内维斯叹了口气:“前两天老板先给了我送一批材料,说是急单,宽限我大会后再做完。我一直忙着没看,昨晚上收拾的时候才发现有两颗已经坏了,其他的状态……也不是很好。”
“你这不是倒贴钱给人干活吗?”李察德面色一变。
内维斯叹了口气,“所以,你也应该知道这场魔药师大会对我很重要。要是我能抓住机会进魔药研究所,比起我现在这些兼职和主业,能赚到的钱大概能比现在翻一倍吧——诺瓦城里谁不知道菲尔魔药师的魔药研究所?老板也能理解我放弃她那边的工作的。”
李察德听着眨了眨眼,原地反应了好几秒才发现了问题所在:“所以你不是不知道她给你的钱不够多,是不好意思去提?等等!前些天瑞恩魔药店的人上门来问你要不要挂名出售魔药,原来你就是为了这个拒绝的——觉得给另一家魔药店供货,就算不知恩图报了?”
“老板在我刚来诺瓦城的时候教了我很多潜规则。”内维斯一揉太阳穴,显然也为这事困扰了很久,“而且不是她非要我做一级魔药,是她店面里常来的客人确实只买得起一级魔药。小本生意……”
“都这么多年了,我还以为她给你多少钱支持你进修呢!”李察德觉得不可思议,“而且还给你那种差劲的材料,这不就指着你来垫钱吗?”
“其实也就一两次……”
“说吧,总共到底是几次——还是一周几次!我就觉得你最近节骨眼来市场的频率越来越多了,本来还以为是因为要准备魔药师大会呢!”
内维斯颇为尴尬的为之辩解:“其实也不是很多,大概一个月有……算了,老板的小儿子是负责买货送货的,也只是两个月前刚接手这门生意,本身也没什么药理基础,工作刚起步,看不出好赖很正常。”
看着室友的表情简直同时充斥着深恶痛绝和恨铁不成钢,内维斯扶额叹了口气,赶忙加快了脚步假装自己忽然想起一个特别的目的地,顺便转移话题:
“好了,我还有其他事要做,赶紧的……”
李察德追上去,“你刚才说进研究所,工资翻一倍?可是我记得瑞恩魔药店给你的价码好像也是你现在无论多少报价的两倍吧。那家店专门营销所谓的‘明星魔药师’贴牌出售,说是卖出时会给魔药师提成,那几个有名的人到处消费富到全城都知道——虽然他们是三级魔药师,但你也迟早的事了吧!”
“工资是我听说的,研究所给的不是完全的两倍,是至少。后面还有可能会涨。”内维斯顿了顿,“而且不是钱的问题。”
“不是钱的问题……你要是不在乎拿到多少钱,还天天为了几枚碎石果跟人磨半天。”李察德翻了个白眼,“那是什么问题?”
内维斯被逼得停下脚步,侧头看他一眼,语气里难得带了点火气,用手指敲敲自己的脑袋,“我缺的是进一步领悟提升的机会。知道为什么我会想养魔药植物吗?要是进了那里,虽然没办法单独培养,但我至少可以有机会去观察。我现在缺的不是背书学习的时间——我缺的是能让我看见更高阶的魔药是怎么被拆开和修正的环境!”
“你以为菲尔大法师的研究所是慈善课堂?”李察德嘟囔,“你还真像法师协会的前辈教育的一样?进去不也是干活——”
“你注意着点,菲尔魔药师更喜欢别人称呼她为魔药师!而且不一样。”内维斯打断他,“在那里哪怕是擦器皿、分类材料、抄记录,我也能看到最厉害的魔药师怎么观察材料,怎么判断陌生的魔力走向,怎么在失败记录里找问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察德沉默了两秒,诚实地摇头:“我只知道你听起来像是要真心实意的把自己送进西城区一辈子坐牢。诺瓦大监狱也该向你敞开一下大门!”
内维斯懒得理他,只抬手指了指前面一排简陋棚架。
“算了,再怎么说你也听不懂。再往里一点就要到分销区。你今天少说两句,别再把人老板惹烦了。我要去看有没有新到的海珠。说不定还能碰见几个同行……”
李察德眨了眨眼。
“海珠?就你刚才,还有你们在公告板说的那玩意?”
内维斯斜了他一眼,“我买不起,还不能看看吗?或者你想友情资助?”
“你说得跟我好像多有钱似的。”李察德摊手,“你是不知道。我现在把那本生活咒语书都卖了,没看到吗,连清洁咒语都要靠自己抄下来的小抄。”
“所以我才根本没指望你,你还是管管自己能不能付得起下个月的房租吧!”
两人穿过最热闹的搬运区,绕开一群扛着木箱跑得满头大汗的力工,终于到了分销棚下。这里的摊位看着比外头体面,至少每家都有个像样的柜台,有的还在柜台上刻了小型防潮阵纹。
内维斯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招牌。
他加快了步子,刚要上前,却看到了一个完全在意料之外的身影。
柜台前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深棕色的皮衣,长靴微微泛光,显得整个人高大、低调却沉稳,无论怎样都跟这座偶发市场里脏污的泥脚印格格不入——没有和所有人四处张望、挑挑拣拣,而是随意地站在那里。
而那位平日里对谁都笑地刻薄、恨不得把“多销才有机会薄利,穷鬼麻溜点让道”写在脸上的分销商此刻却像见了什么比天还大的贵客,腰弯下去了足足半寸,手指在账本上飞快划过,嘴里不停说着什么“您放心”“都留着”。
李察德也瞧见了情况,轻轻“嘶”了一声:
“这个杀千刀的‘狗老板’……什么时候还学会专门去给人当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