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瑞尔』不卑不亢地扬起了头。
“称谓可以随意自便。首先请不要误会,我没有居功自赏的意思,只是不希望坏事发生。所以,我还是希望能检查详情,如果没事就可以离开,不会为你们添任何的麻烦。”
虽然这位乌瑞尔先生还没说过几句话,但在场的评委几乎都能体会到一些语气上微妙的差异。不过毕竟刚才确实没多聊几句,哪怕觉得奇怪,他们也只以为是脱离了危险情况,这位陌生人的心态大抵和他们相似,现在放松了不少。
“不不不,我们当然不是想质疑您的目的,这事儿不是那么讲的……呃呃呃!好吧好吧……”红衣评委到底还止不住嘴,在身后同事的捅咕之下才吞了一大堆车轱辘客套话,“……那这阵子的问题解决了,我们先让人缓缓,过一会儿新的寒枝草发下来再让人换过来。”
『乌瑞尔』点了点头。
实际上莫甘是早就知道这个啰嗦的家伙姓甚名谁的。
穿着颜色通常代表性格,爱让自己显眼的人一般也很外向,再加上聒噪的习惯,更让人觉得都张扬到了这种地步,作为一个人很难不擅长让气氛变得热络。
但有时情况并非如此,甚至恰恰相反。
外貌停留在二十来岁,因为名字本是女名而更愿意被称呼姓氏的琼·赛里斯先生做起事来就像布谷鸟,冲着树干上的一个点硬啄可以坚持到天荒地老。他怎么努力不打紧,问题在别人见到这种惊天地泣鬼神的精神,总会鸦雀无声。
莫甘听说他那些事迹的时候才刚开始进行魔药师入门,正处于照着一级魔药配方完美完成了一两次配制,觉得这个行业似乎非常简单。那时听见这位魔药师的事迹,实在很难不疑惑——怎么会有人为了求个学,就不要脸到这种地步。
赛里斯魔药师本名琼斯,那倒是个正经的男名。但在初次找到菲尔魔药师求学的时候,赛里斯第一轮就因为性格被同样有个性的菲尔淘汰。只是他也没放弃,第二轮便顶着一名放弃机会的候选者琼的名字,捏着嗓子戴上假发入了场。
最终菲尔魔药师虽然因为赛里斯表现足够优秀也决定收下这个学徒,但也为防止有人随意效仿,告知赛里斯如果他哪天不叫“琼”了,那就不是她选择收下的这位学徒。
然而改名换姓只是赛里斯光辉事迹的开始。
现在莫甘亲眼见到这位赛里斯魔药师的本尊,又想起那些年自己在亚松城魔药师工坊蹭课学习时听到的古怪故事。要不是还披着乌瑞尔的皮,不应当讲太多不符合人设的事,他是真的想主动问这位著名的“三级半”魔药师一句话。
以“等待检查”为理由,让『乌瑞尔』在评委席的一侧被安排坐下以后,这个神秘的陌生人就显得亲切多了。
这时,除了起到保护作用的部分,用于遮光的结界也被撤了下来。作为评委席上骤然多出的人,莫甘也能察觉到,此刻不止十几道目光全部好奇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幸好有这么完备的伪装在。莫甘心里想着。
不过,决定该怎么做的人可不是莫甘自己。
他简单回顾了那些记忆,再次以此预估了乌瑞尔会有的反应,最终选择了没有低头也没有抬头,除了接过一旁服务评委席的侍者递来的茶水,对一切的关注都恍若闻所未闻。
戴着单片眼镜的男魔药师和人换了位置,坐在了『乌瑞尔』的身边。
毕竟从年龄上双开始莫甘大部分时间就住在王都亚松城旁边的格兰德庄园内。亚松城法师协会的高层中确实有几个莫甘的熟人,只是不包括面前这位。不过哪怕是这样,阅览过的名单和跟某些人闲谈的内容也能让莫甘知道几个名字。
意识到他人渴望交流,『乌瑞尔』便毫不怯场,转头看了过去。莫甘借着机会仔细观察了男魔药师两眼,脑海中瞬间划过了好几个名字,很快逐一排除,集中到了三选一。
“刚才,我听您说您来自莱斯图斯王国,这是真的吗?我一直很希望瞻仰那雪白的圣地。只可惜无论是我在法师协会的同僚还是那些熟识的求是者,他们都没能申请到资格一睹‘魔法之国’的荣光。您从哪里来,又是要去往何方?”
——好,这样可选的名字刚好只剩一个。
莫甘在心中打了个勾,『乌瑞尔』却别过头,厌烦之意颇为显著,摇摇头:“刚才是我疏忽,不该和你谈这种事,平白无故导致好奇。我早于封国就离开了莱斯图斯,也已无在世的亲眷。之后发生的一切我都不知道,也和我无关。”
见到这种程度的抵触和推拒,很少会有人再继续追问,男魔药师就是其中之一,其他的评委也大都识趣。
现在的莫甘也可以通过眼角余光看到,隔了四个座位、正处于评委席中央的赛里斯魔药师,表现出了一副很想过来聊两百科尔盾的天的意思,奈何那位男魔药师不跟他换位,其他更近的人也都不乐意。
之后,『乌瑞尔』和这些评委相谈甚欢,甚至谈及了一些大陆的逸闻。
作为不请自来的客人,『乌瑞尔』也像是逐渐被友好的态度撬开了心扉,开始说他平日里深居简出,经过奥术森林时短暂逗留过两年,平时更喜欢在远郊借地休息钻研,很少会进入城市,更少会像现在这样迫不得已出面。
两边各自都觉得自己收获颇丰。
聊天的间隙,莫甘也抽空看看台上。除了中途才出现,他所扮演的『乌瑞尔』在观众席看来和其他评委没什么不同,连视线也时常和评委一样扫足一圈,中途也有那么一两个瞬间,能够观望到“蒙德森魔药师”的工作台和进展。
就在这时,莫甘才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自己刚才貌似忘记了要提醒国王陛下,别把排名飚得太靠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