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甘这句话问出来，在场所有人都被震了一下。
——询问别人的工作情况本是一种普通的问候方式，但这位可是一个守墓人。
守墓人把黄铜水壶端正放在木桌中央，这才抬起眼，沉默地看向莫甘。
但是莫甘下一刻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一枚金币，顺理成章放在了守墓人的桌上，并且坦言：“我知道，您不缺这点施舍般的贿赂，但也许这点钱能令这座墓园里的亡魂多一些陪伴，比如修葺一些风吹日晒的石塑。”
金币在桌上滚动了两圈，边缘擦过木纹沟壑时发出细碎的“嗒嗒”声，停在一个地方左右震荡了好几下才减速，最终稳定了下来。
其他人都没注意到，站在后头的尼尔见了这种情况，此刻表情近乎凝固，震惊到简直要当场跳起来。
——他没看错吧？
莫甘这种干什么都和丹顿王国的机械人偶一样，唯独把黄金当心肝宝贝这一点像个活人的家伙，就为了讨好一个守墓人，直接赠送了足足一枚金币？
这守墓人到底能是何许人也？
“我是真的，想向这墓园内的每一位牺牲者致以最为诚恳的敬意。”莫甘认真道，“至于其他目的，现在还不便说明——只是我想，你也应该过于不会吝啬这样简单的信息。”
守墓人抬起眼，态度略有转变，但也没直接伸手去够那枚金币，只是淡淡地回答：
“今天，墓园里来过六组人。”
“都在下午？”
“少有人会在清晨扫墓，是在午后到太阳落山前。”守墓人干脆补充，“多数是赶来祭拜亲人的外乡旅客。只有一对本地的夫妻，来看看战后的新坟。”
现在是诺瓦城的旅游旺季，城里热闹，也有很多人相约重逢，至少能又一次聚会。
赶在这时候，那些亲友在战争中亡故，试图摆脱过去，因不愿留在伤心之地而远走他乡的人才会回来探望那些埋葬于故土的亡魂。
但能记得这么清楚，足以见得这位守墓人有着极好的记忆力——说这些话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项日常工作。
莫甘点点头，像是很满意这样详细答案，却又接着问：“记得那些人长什么样吗？祭拜的是哪几座坟？”
这话问得有点越界了。李察德在后面，忍不住“嘶”了一声，压低嗓子对内维尔嘀咕：
“这哥们儿在查什么呢？他是督查官吗——督查官还能有这样式的？”
内维斯没吭声，一双眼睛却盯着守墓人的侧脸，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惦记着莫甘之前说的三级魔药师的那点事。
守墓人这次停顿的时间长了些，慢慢抬起眼，视线扫过莫甘，又掠过他身后那几个神色各异的年轻人，最后落回自己粗糙的手背上。
——在他抬头的那一刻，原本好像纯属充人数没什么感觉的李察德却像是惊讶了一瞬。
“我记得清。”守墓人说，“你如果指出特定的墓碑，我可以告诉你来的人是谁。”
显然，来这里上坟的人在守墓人这儿也不是毫无隐私，会被守墓人和全天候监控一样每分每秒的行动都被背诵出来。但莫甘似乎觉得这样就足够了，竟然就这么点了点头。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