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路西法·莱斯图斯陛下来说，和守墓人骤然打了照面，看到他那张在黑暗下并不清晰的脸孔，他也睁大了眼，目光短暂和莫甘对上，然后很快收回所有表情。
——这位守墓人的相貌，和那位莫甘和他分别伪装过的蒙德森魔药师一般无二。
与此同时。
守墓人已经扫完了最后一个墓碑，返回来发现他们还在，便暂时放下了扫帚。大概是因为和死人独处久了，他的表情有时和死了也差不多，但至少仍能主动说话：“如你所说，我到底不缺少这点贿赂，这里的亡魂也不缺。”
他一抬手，竟是远远地把那枚金币扔了回来——只有那一个瞬间，他才展现出了些微的活人感——莫甘熟练地接下金币，十分优雅地一笑。
墓园里发生的事仿佛全部因为这一枚金币的来往而收束，被画上了休止符。
为了打好关系，尼尔真请了所有人喝酒。
除了不食人间烟火的“沃伦先生”和好奇但无能为力的幼儿多兰朵，连莫甘都主动来了几杯。
——他甚至自称很有这方面的爱好和品味，要了点高端昂贵到名字难念的好酒给这群没几个钱的穷小子尝尝。
这简直是一石二鸟的划算买卖，除了更显得合群进一步打消内维斯的戒心，也能够顺便看看尼尔反应过来自己贫瘠的经济状况后愈发绿意盎然的脸色。
到了最后，李察德终于在和内维斯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后发了问：“所以这位格兰德先，呃，格兰德，你带我们去那个墓园到底是干什么的？”
莫甘挑挑眉，没有为这个纠结矛盾的称呼而说什么：“所以，你们刚才见到那位守墓人长什么样了吗？”
“见到了啊……”李察德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但还是回答。
“那记住了吗？”又是一个不紧不慢的问题。
内维斯也憋不住了，决定比起让室友传话，自己来问一句，“就算那个守墓人是三级魔药师，你问那些话到底是为了什么？！”
莫甘只是笑笑，“守墓人能说出下午的所有访客，就意味着他一直在墓园，多半能被人证明没有去过什么别的地方，没错吧？”
感觉到这家伙打定主意不透露什么有用的线索，李察德把多少回忆起了前几天的遭遇、很是窝火的内维斯拽了回来。
终于和内维斯、李察德两人以“不顺路”的理由道别，几人先回到亨特旅馆那个熟悉的、略显拥挤的房间，气氛终于松弛下来，却也沉积下更多亟待厘清的疑问。
理智回复后的尼尔一路上都在愁眉苦脸地看着自己的钱包，直到莫甘说可以报销，诗人才千恩万谢、几乎喜极而泣——浑然忘了是哪个人点的那些昂贵的品种。
而这次国王陛下终于忍不住询问了报销是什么意思，莫甘闻言，派遣出近来在经济方面的词汇量长进了不少的多兰朵迫不及待地解答了个清楚。
就在国王陛下还在纠结为什么会有这种需要大量繁琐的交流和证明、而非直接提供预支金的制度，多兰朵陈词完毕，飘到桌子中央，光芒变得温暖而专注，像一盏缩小了的提灯：“老板，那个人……就是那位守墓的先生，他真的就是您之前提到的，很厉害很厉害的魔药师吗？”
莫甘从窗边转过身，背对着诺瓦城的零星灯火，面向了房间里这些确认与他利益绑定的听众。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先缓缓扫过路西法的脸，再掠过尼尔好奇的表情，最后落回小精灵身上。
“他的名字叫蒙德森，这些年来也一直只让人叫他蒙德森。”莫甘终于开口解释情况，“蒙德森是被某个家族收养的孩子。因为这个家族里的大部分成员都在战争中亡故，他被认为能继承一笔不小的遗产。有趣的事在于，遗嘱里特地推迟了结算时间，增添了一些有意思的附加条款。”
“你说的是那个三十年前结束，科尔王国与克罗利王国的大战？”路西法皱了皱眉，“既然和这件事有关，结算时间应当推迟了至少三十年……这么长的时间，我能想到的理由只有遗嘱的写作者和资产的代理人达成了协议，以确保他或她在遗产交接前能够长期营运这笔资产。”
莫甘颔首：“除了这一点特殊，还有独特的继承位次逻辑，和三条隐藏的铁则。理论上除了信托机构的专人，只有位次最高的潜在继承人才能被通知——我也是机缘巧合下才得到了这一线索。第一点，如果最终继承位次落到血脉亲人外，继承者只能是单独一个人，必须继承家族的姓氏和名号，而财产本身不可均分。”
尼尔自己也出生在涉及这种潜在遗产争端的家族中，对这种事非常敏感，听了立刻跳起来：“慢着慢着！这个规则不对吧？难道不会鼓励血亲之外的人想办法为了巨额的资产，把这个家族里的人全杀了？”
莫甘忍不住笑了，“是有这个问题。只能说，设置规则之初，那个家族的掌权者不清楚自己那样的家族真的会在战争中被付之一炬。而作为虚荣心旺盛的老古板，他们在乎的只有一点：万一有事发生，费叶尔家族这个名字能永远地传承下去，不因财产拆散而最终湮灭。”
“等等，你是在说费叶尔家族？”尼尔大为惊讶，“我还以为……”
莫甘制止了他的延展，“总而言之，费叶尔家族已经在大众视野中消失了很久，只有潜在的受益者记得他们还存在。作为唯一幸存的养子，蒙德森就是其中之一。”
尼尔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悟，“所以你的意思是，蒙德森不出意外，就是这个最终受益人？他如果是从小就被完全收养，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光是就姓费叶尔一点确实能让那个特在乎名誉的家族专门为他订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