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甘一叹，“如果你听到第二条铁则，就不会怀疑‘专人专用’这件事了，甚至会觉得恰恰相反——第二点，作为家族养子，继承人本身不能是一名魔药师。”
尼尔张大了嘴。
多兰朵的光芒疑惑地闪烁：“可是……当魔药师不好吗？为什么不行呀？魔药师不是能救人，做很多好事？”
莫甘脸上掠过一丝近乎叹惋的复杂神色：“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费叶尔家族原本是科尔毫无争议最重要的商业家族，主营的医药产业却由于魔药师的流派发展和竞争大幅缩水，确实可能因此嫉恨、会有偏见。”
他说着摆了摆手，“商业角度我可以理解，但如果是个人角度：蒙德森最开始就为拓展家族产业而被选中学习魔药师技巧，虽然坚持下去是因为天赋和兴趣，但被这样对待也不合适。”
路西法一直在思考，直到现在抬头看向莫甘，认真地问出了一个问题：“是不合适、而非不正确，也就是说这条‘铁则’并非刻板的杜绝了蒙德森继承的可能性。”
“没错。细则表明，只要蒙德森不作为魔药师继续职业生涯，他就还拥有以这一位次继承家族财产的资格。”
莫甘中途停顿了一下，“这就是我们能在墓园看到他的原因。而第三点就比较常规了，以任何手段谋害构陷或污蔑其他潜在继承人的潜在继承人，都会被完全剥夺继承资格——说起来最简单，但实施恐怕最难。”
“因为不是谁都会在这种事上露馅……”
“所以，遗嘱的执行者确实有做两手准备。”莫甘看向了路西法，“沃伦先生应该也有所察觉。我们到了那片墓园后，一直有视线停留在我们身上，随时准备着接近，直到离开。”
路西法点点头确认了这件事。
尼尔看看路西法又看看莫甘，狐疑道：“从信托中拿出一部分专门的资金保护潜在的遗产继承人，这确实是标准流程。但派的人多半是专职守护的法师，这种级别的财产继承人，保护的恐怕得是大法师。难道你也感觉到了？”
“当然没有，”莫甘表情平淡，“但我猜得出来。”
尼尔仔细琢磨，很快恍然大悟，“你猜到了这个，所以在魔药师大会里做了什么手脚……对了！那个李察德说他好像见过守墓人，你不会在现场扮成了蒙德森吧——为了让人以为蒙德森偷偷做了老本行？我说的对不对！”
“一切都是为了钱。”莫甘没搭理他的自我表扬，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着窗沿，“扮成蒙德森去大会露脸就像把带血的肉扔了出去。现在继承权被履行转交的时间已经不远，谁最先急着利用‘蒙德森违反条款’——恐怕就是提前于所有人了解到遗嘱，本以为第二铁则没有细则，为独吞财产向克罗利王国传达情报、害死撤离过程中费叶尔家族成员的真凶。”
就在这样事实仿佛已经毫无悬念的前提下，他又若无其事抛下了另一个重磅炸弹。
这句话说出来尼尔简直要窒息了，“你是说费叶尔家族的灭门还真是被策划的吗？他们确实死的干净，但所有情报网都以为那只是为了守财孤注一掷，结果碰上了天大的意外！”
听出了这句话里质疑的意味，莫甘面含深意：“你知道的，伽罗拉，在‘战争’这个话题上，比起你们那些保命优先的情报网，我有两到三个非常独家的消息渠道。”
他话语里的重音意味深长。
尼尔深吸了一口气：“……说实话，我更惊讶的是，居然还有人能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
“这个问题其实还更复杂。”莫甘不知道想起什么，感慨万千，“费叶尔家族本该活下两个人，只是时运不济不知道该苛责谁。好了，话说到这。总之我们这些人去了趟坟头，在不知道能不能为蒙德森作证的人外还有别人能证明蒙德森没有参加魔药师大会，毕竟……”
……毕竟谁也不知道，签订协约保护继承者的那一方，会不会在这几十年来被刻意侵蚀。
莫甘确定这种信托继承的保护机制足够成熟，但如果最初获得报酬的协约只是保证不死，在履行保护职责外，他们间接让人丧失继承权的方式还有很多——而莫甘从来不忌惮去揣测人心最阴暗的一面。
但尼尔不乐意就这么结束，还想追问，“所以你到底还是在随便给蒙德森制造麻烦？我就说你怎么乐意大手大脚、花钱讨好！是知道这个蒙德森盼着遗产到手，不在乎这点金子？”
“倒也不是。”莫甘乐了，“我更愿意接受这种说法——蒙德森·费叶尔先生被我的慷慨所打动，自愿用归还金币来为我对亡魂的尊重致敬。”
连莱斯图斯陛下听了这话都有些面露古怪之色，甚至上下打量了一下莫甘的精神状态。
尼尔几乎要挡住多兰朵并不存在的耳朵，免得这个连实体都还没有的小精灵若有所悟之下，真和这种披着优雅外皮展现厚脸皮的家伙学坏，“你这太能吹了……说到底，你不是甚至都不知道这事儿是谁干的？”
莫甘耸了耸肩，“其实，我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把握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毕竟遗嘱和代理执行遗嘱的信托机构不是大白菜和菜市场，这个人得知遗嘱内容的渠道很大可能和我的渠道相似，只不过时间差了几十年。”
看着尼尔的表情又一次剧变，莫甘深感欣慰。但是扭头却发觉路西法这回没什么反应，他又觉得有些遗憾。
为表示自己并不是彻头彻尾的虚伪混账，只是一个希望利用情报的“好人”，莫甘还补充了前提条件：
“非要说实话，我也不完全算‘陷害’了蒙德森：如果确定了幕后黑手的身份。我想最坐不住的人应该是蒙德森自己——毕竟几十年来，他仍坚信自己视作亲人的人全数丧生，只是场随着战争休止再难以追责的意外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