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格兰德,你难道敢说你非要做这些事,还特地为了蒙德森参加了魔药师大赛,不是对他会继承的那笔遗产感兴趣?”
尼尔的疑问很有道理。
但是莫甘自然不至于随便讲参加魔药师大赛这事除了假扮蒙德森,也有他要确保公爵那边的计划顺利进行的成分,算得上一石二鸟。
而在提出了这个问题以后,尼尔马上掰着手指算起了账目——他到底不是两眼一抹黑,只是表情越算越夸张,很快变成了一副相当不值钱的模样,转过头来小心询问:
“我现在回那墓园和那个守墓人打交道,你觉得有没有可能说服他他继承遗产后给我点资金用来追求梦想?”
“与其做梦,不如回家。”莫甘平和地看了他一眼,“说实话吧,伽罗拉,我确实不太喜欢和你讨论钱的问题——你的态度总是表现得非常矛盾:既要钱的价值属性,又贬低它的存在意义。而且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先不提隐患,蒙德森的家产至少还有两年才能启动继承程序。”
他好歹吞下了一句实在话:如果以现在尼尔花钱的速度,再没有合理的收入进账,不到半年他就得自然饿死。
尼尔忿忿不平地嘟囔:“我知道有些消费不在我现在的承受范围内,可是那些事至少我摆得平。大不了我就住林子里打猎为生——你也看见了我前几天都没出过门,很努力的好不好?”
旁边的路西法隐约听到了什么关键词,正要开口,却被早料到这位陛下大概率会善心大发的莫甘从旁边伸出手拍了拍肩膀,以另外一个话题转移了注意。
“你们可不要忘了,蒙德森虽然荒废了三十多年,但当初确实是一名天赋超群的魔药师。哪怕不一定能够东山再起,有着与生俱来的悟性和或许三十年中止步于理论阶段的想法,他都是独一无二的。”
莫甘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了多兰朵,示意它好好听——这些东西作为他的学徒,以后多多少少用得到。
“他可能有不少独树一帜的好点子,而且工资等同于其他长期从业的三级魔药师就已经足够真诚,也利于改善生活——看那个小屋就可以知道,守墓的工资条件不好。而拉拢未来的巨额遗产继承人,无论怎样都是有利的。”
尼尔反应了过来:“所以你真的想要开魔药店,让他来供货提供魔药?我就知道你不可能平白无故去管别人的闲事,哪怕只是为了搞好关系也一样!可是啊格兰德,你忘了他继承遗产的前提条件是不当魔药师吗——就算他没被你这一招给坑了,为了拿到财产不是还是不能当?”
莫甘看了他一眼:“我给你们留了个悬念。如果一切进展顺利,他并不是绝对不能做魔药师。就当是必要的神秘感。”
看到这家伙又在隐瞒事实,尼尔翻了个白眼:
“神秘感?我看你就是危机感发作,不愿意相信其他人能保密吧!”
莫甘就像在说着什么天经地义的定律,“你太容易被左右了——我其实一直都不相信你能保密。说实话,沃伦先生和多兰朵都是被你所殃及的。”
尼尔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中透出一种茫然,“所以你从一开始一直都默认我是最可能出错的环节?”
莫甘沉默了两秒。
“你是一个不错的合作者,尼尔·伽罗拉。”他总结般的陈述道,“但也是我需要防范的风险。这两者可以并存。”
一旁的路西法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张口。尼尔原地纠结了好久,最终还是别过身走出去,临出去前一声不吭地摔上了门。
多兰朵的光芒不安地闪烁了两下,飘到莫甘肩头,小声说:“老板,我感觉得到,尼尔这次好像是真的生气了……”
“他只不愿意承认事实,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这些因素。”莫甘漫不经心地走到窗边,“尼尔·伽罗拉清楚自己的缺点但不肯改进。这也是一种活法,我尊重他的个性,但不可能因此影响我的计划——面对一个顽固不化的家伙,总是要找个时间下猛药,不是吗?”
在表情无人能够看到的时刻,莫甘皱了皱眉,似乎意识到一点微妙的误差。
但转念一想,他仍认为自己的决策是正确的,因为逻辑准确无误,而在话说出口前那两秒他就下好了那个判断。
路西法·莱斯图斯陛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被安排坐在了房间唯一一把尤其体面的扶手椅上,抬眼看着莫甘的背影:“……所以,你确实对费叶尔家族的遗产感兴趣?”
这个问题很直接。
莫甘转过身,暗金色的眼睛在煤油灯的光晕里显得格外熠熠生辉。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走到桌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从墓园被扔回来的金币——现在它被擦得锃亮,在指尖翻转时反射出温暖的光斑。
“兴趣?”他重复这个词,像正在咀嚼其中的含义,“陛下,我对有价值的东西都有兴趣。但兴趣分为多种。”
他让金币立在桌面上,用食指和中指搭住一边,然后轻轻一旋。金币开始原地旋转,发出细微的嗡鸣。
“费叶尔家族这些年的信托资产预计结算价值在四十五亿科尔盾以上。”莫甘声音平稳,“依照我的预测,代理人经营了至少三十年的信托产业,如果效益良好,可能会提出以现金和资产模式结算,也就相当于收购了费叶尔家族本身——而蒙德森会不会接受这个条件其实还未可知。”
他算起钱来语气尤为笃定,让人难以质疑。
“这笔钱够重建三到四座诺瓦城、从零开始组建五支能与科尔骑兵队抗衡的私人武装、分出一半就足够全面资助一位有野心的贵族建立国家。费叶尔没有经营经验,很可能会选择现金资产——但代价是费叶尔家族这个名字,他可能出于情感考虑选择不好走的那条路。”
——金币旋转的速度这时才开始减缓。
等它静止却还没摔落在桌上的那一刻,莫甘伸手将边缘按住,使它仍然站立。
“但我对这笔钱的兴趣仅仅止于它‘是钱’。费叶尔家族的财富很正当,任何无关者的觊觎都不合法理。或许两年后我可能会希望它起到作用,比如作为他人投资的一部分,但两年这段时间非常微妙。现在我更感兴趣的,还真是这笔钱注定要流向的那个人本身。”
路西法微微偏头:“蒙德森·费叶尔。”
“正是。”莫甘微笑,“一位天赋卓绝的三级魔药师,在墓园隐居了近十年,每天工作是清扫落叶、擦拭墓碑、能记住魔药配方和剂量的记忆力却被用来记住访客的脸——他等待着长久而无期的继承日,想必非常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