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甘看着他，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李察德。”
“嗯？”
“……你一个中级火属性法师，”莫甘一字一句地问，“到底是怎么沦落到这么一点钱都要两眼发光的地步的？”
“也没多沦落吧。”李察德挠了挠头，“就是……稍微有点周转不灵。”
“周转不灵？”
“我一般干一个月歇两个月。”李察德坦然承认，“差不多山穷水尽了就出来继续组冒险者小队，其实画魔法阵纯属兴趣来着。”
莫甘沉默了两秒。
“干一个月，歇两个月。”他重复了一遍。
“对啊。”李察德理直气壮，“人生又不是只有干活。该享受的时候就得享受。”
“……那你这次的‘一个月’实际上是歇了多久，能导致这么‘精妙’的安排都周转不过来了？”
李察德没有意识到这句话里的讽刺意味，只是耸耸肩，“本来一个月前我就想出来找活，但不是魔药师大会要开了么？和刚才说的一样，内维斯有事我得帮忙，准备了半个月，看看居然还有这么久。”
一时莫甘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提前了半年公布进程的魔药师大会还真是很不会找时间了。
莫甘换了一个面试官的架势，“既然要给你活儿干，我得先问你几个问题。”
李察德点点头。
“你以前做过什么？”
“那可多了。”李察德掰着手指开始数，“送过货，看过仓库，当过冒险者，帮人画过魔法阵，还——”
“打住。”莫甘打断他，“你就说，除了魔法，你还学过什么。”
李察德想了想。
“小时候做过骑士训练。”他说，“据说天赋还行，但每天早起练剑太累，后来就改学魔法了。”
莫甘挑了挑眉。
“后来呢？”
“后来？”李察德理所当然地说，“后来发现当法师不用天天早起训练，我就改学魔法了。工会很多人第一眼看到我都以为我是战士。说看着就能打。非得等我掏出魔杖来，他们才知道搞错了。”
——近战的底子，火属法师。如果有人闹事，这家伙确实能全方位派上用场。
但关于这种学习动机，莫甘确实还有话要说。
“你这个法师当的还真是有够草率的。”莫甘如实评价，“因为不想当战士就做法师，你这理由我真是第一次见，有一种独树一帜的离奇。”
李察德却忽然来劲儿了。
“怎么会离奇呢？”他很有信心被人超越，“我跟你讲，我跟内维斯有对邻居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特别好还订了婚，完全是一起学了魔法——你猜因为什么？”
莫甘其实不是很想听。
李察德压低声音，“一个人先学了魔法，另一个人家里就不同意了，说和法师在一起，怕血缘诅咒不生孩子了怎么办？结果另一个人二话不说也去学了魔法！”
莫甘沉默了两秒。
“……你们这条街，”他慢慢说，“确实人才辈出。”
李察德点了点头，完全没听出这话里把自己也囊括在内。
“可不是嘛！跟他们一比，我只是懒得早起练剑而已，简直太正常了！”
莫甘正要说什么，忽然——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
不是报时的钟。是另一种声音，像是从城市中心的方向扩散开来，穿透一切墙壁窗棂，破坏了午后阳光的惬意。
李察德的表情瞬间变了。
“戒严钟？”他脱口而出，“这玩意儿我上次听到还是一年前呢——这钟声一响起来，理论上所有人都得停在五十米范围内等待督查官逐一审查。”
话音未落，外面的街道上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声。透过窗子，可以看见几个路人正快步往某个方向走去。
路边有商贩对对零星游客普及规矩，所有人脸上几乎都带着隐隐的不安。
莫甘皱了皱眉。
——阿萨德刚走没多久，估计也就刚刚抵达督查官署，这就全城戒严了？
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
“公告板！”李察德忽然说，“我记得这家店背后十米刚好有个公告板，我可以去看看怎么回事。”
他俨然已经把莫甘当作了需要套近乎的未来金主，见莫甘没反应又补了一句：
“你知不知道公告板？诺瓦城从丹顿王国引进的，作为法师能全城同步信息。有什么大事，往那儿一站就知道。”
他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外来“本地人”的骄傲：“我和很多法师都离不开诺瓦城，就是因为有这个。远程聊天同步，喔简直不敢想象没有它的日子。”
莫甘默然没有回答，只是频繁点头表示知情，脑海里想起前些天自己在公告板上带魔药师大会舞弊节奏的事。
那些魔药师们在上面吵得不可开交，他躲在暗处推波助澜，最后全身而退。
——那玩意儿确实和传言一样好用。
他也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行，那就去看看。”
李察德愣了下：“你这店不看了？”
莫甘已经走到门口，“反正暂时也没贵重东西可丢。”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莫甘跟着李察德穿过小半条街，拐进一条稍宽的巷子。巷子尽头，一面嵌在石墙里的石板正在微微发光。
那就是这里的公告板，刚好也没有人在使用。
李察德把魔力注入，石板上的光纹闪烁了一下，然后一行行字迹浮现出来。
莫甘站在他身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些正在刷新的信息上——
【发生什么了？我家务做一半，有个督查官过来说，全城戒严即刻生效。要不是住得离公告板近，我现在都上不来！】
【督查官署令：所有居民请留在家中，非必要不出门。详情待后续通告。】
【所以到底有人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刚从西城区回到家里，那边已经开始设卡了。】
【不愧是能进西城区的人……我们都是刚好离公示板近，自己配了的就是厉害，还能先人一步得到消息。】
信息一条条刷新，夹杂着各种猜测，因为迟迟得不到真相中途甚至开始跑题。
然后——
李察德的呼吸忽然顿了一下。
莫甘也注意到了。
一条刚刚浮现的信息，正悬在石板中央，像一颗突然砸进水里的石子，引导泛起阵阵涟漪：
【报社的朋友有事干了！我老师跟我一起被关在了在训练室，和我说是四级魔药师莫里斯·伦纳德被发现死在了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