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消息不算稀松平常。
莫甘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几秒,忆起法师协会里那位体型圆润、活着的魔药师,就这样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收回目光。
但旁边的李察德还在愣神。他嘴巴张着,这会儿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伦纳德魔药师身上居然出了这种事,真是让人难以想象。”过了不久,他终于挤出一道声音,“内维斯可崇拜这家伙了!不止之前在魔药师大会里,内维斯专门挑他去咨询,再往前他也老念叨:说什么‘伦纳德魔药师的新配方真是太天才了’、‘不愧是伦琴商会的摇钱树’。但这人应该蛮低调,说到底要不是认识内维斯,我都不知道伦纳德是什么人。”
他话语一顿,表情复杂起来。
“哎,我现在回去,他刚好得到消息估计得号丧一整天——不过出了这种事,那个伦纳德还是个评委。不管怎样,魔药师大会下一轮也得往后延期了吧!”
莫甘瞥了他一眼:“作为好室友,如果没有戒严,你现在会赶快回去?”
作为这些天表现出来的究极好伙伴,李察德却立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不不不不不不!都是成年人了,想必内维斯也不至于寻死觅活,给点时间总能自己接受现实。我可不愿意这时候回去触那家伙的霉头。正戒严着,我确实也不能动,多好!能名正言顺在外面晃悠。”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庆幸。显然,性格略显敏感的内维斯情绪激动起来确实不太好相处。
这一点莫甘深有体会,但没有接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视线继续扫过石板公告板上还在不断刷新的信息,只看见一片惊叹和不可置信,没寻觅到更多有效的线索,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刚才那句话——
四级魔药师莫里斯·伦纳德被发现死在家里。
莫里斯·伦纳德。
当初内维斯递交寒枝草样本时,他是第一个被上前咨询提示情况的评委,后来作为本地魔药师也一定程度推动了进展,只是没那个有好师父的话唠引人瞩目。
当时评委席上只有两名四级魔药师,另一位全程只在评委讨论时插过句话。之所以莫甘知道这些额外的线索,还是因为他作为“乌瑞尔”的时间里听了不少的自我介绍和殷勤多嘴的“代为自我介绍”。
总而言之,除了伦纳德是个本地人,还有大会前莫甘就见到过伦纳德,他不觉得伦纳德能有什么迥异于其他人的地方。
所以他的死会是因为什么?
和寒枝草事件有关,还是和其他的什么事件有关?
莫甘把这些问题暂时收进脑海深处。
他眼神飘远,似乎想到某件事,很快意动并且准备实践,于是看向李察德:
“你在这等我一下。”
李察德一愣:“啊?你要去哪儿?”
莫甘没回答,转身就走。李察德看着他的背影,下意识追一步又想起戒严令,本想压低声音却因为瞬间拉开的距离喊:
“喂!格兰德老板!别走出五十米!督查官随时可能过来抽查,不想被盘问和查询身份证件,最好就……!”
称谓都用上了,但莫甘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完全没有等待李察德把话说完。
不过只在三分钟后,他回来了。
李察德看见他第一眼整个人都疑惑了——因为这家伙随便走远居然是为了换一身衣服。
“不是吧格兰德老板!你不会是那种觉得就算单纯是听到了有人死掉,就觉得尤其晦气的人吧?哪怕是这样,连整个行头都要刻意置换一遍,是不是有点……”
李察德的话只说了一半就停了,不过这回倒不是被人打断,而是粗心大意的火系法师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位格兰德老板可不仅仅是换了衣服那样简单。
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那个衣着得体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的莫甘·格兰德,而是一个穿着短打衣服、头发乱糟糟搭在额前的年轻人。
——除了衣着过于干净,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哪个街道里钻出来的混混。
莫甘自己把原先打理整齐甚至显得略显做作的发型弄乱,把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肌肉往那儿一站,活脱脱就是个二十出头、没什么正事干的游手好闲之徒。
“你,”李察德指着他,手指在空中抖了抖,“你这扮相……挺显年轻啊。起码得小了十来岁吧”
莫甘闻言挑了挑眉,没有接话但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真要早十来年,哪怕以自己的基因恐怕人身都还得是个小豆丁。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平时做派太老成,做什么都让人很难相信他才二十一岁。
“先回店里吧,起码能坐着。”莫甘这样说,粗糙的转移了话题。
李察德跟上他,边走边忍不住打量。
“不是,”他又回到了那个话题,“莫名其妙换一套扮相,格兰德老板,你这么做到底是要干什么——难道还和我之前说的一样是什么迷信的新招?作为未来的雇员,你这样神神秘秘的总让人很慌啊!”
如果是一般情况,莫甘都懒得理会这种纠缠,但介于这家伙还有盘问和利用的余地,也盘算着该怎么更好的应付过去。
不过拯救了他活跃脑细胞的是另一件事: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规整的脚步声。
两个人同时转头回望。
三个穿着督查官制服的人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那个目光在巷子里扫了一圈,然后径直落在其中一个人的身上。
“你。”为首的督查官抬了抬下巴,“跟我们走一趟。”
被指到的人是李察德,这些人似乎就是冲着他这张脸来的。这事让一旁因为现在打扮更像小混混一些的莫甘有些惊讶。
闻言,李察德的眉毛跳了一下,脸上掠过一种奇怪的表情——同样让莫甘颇为意外的是——这位火属性中级法师的表情不是惊讶、也不是慌张,而是一种仿佛“终于来了”的了然。
李察德什么都没声辩,只是耸耸肩。
而到了现在,督查官的目光才转向莫甘。
莫甘站在李察德身侧,目光散漫地打量着来人。督查官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着什么,很快挥了挥手。
“一起带走。”
这次倒是李察德不解了起来,往左看看莫甘,往右看看督查官,然后又看向莫甘,和他四目相对,简直满眼都是茫然。
莫甘倒是完全没有拒捕,哪怕单纯是为自己声辩些什么。
他只是默默听从指示,在心里完整过了遍刚才发生的事的那些次序和流程——督查官先盯李察德然后捎上自己,而李察德惊讶的好像只有莫甘也被带走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