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
在阿萨德总督查官的总领下,这群人的效率实在极高。十分钟后,两个人就被带进了督查官署。
虽然被逮了进来,但没有镣铐没有推搡,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两个人只是被引到一间不大的等候室里,虽然名义上用来等待,但结构更像是某种多人牢房的精简版。
门从外面带上,还嘎嘣一下上了锁。
李察德在屋里转了一圈,打量着那几张简陋的木椅和一张空荡荡的桌子,然后转向莫甘。
“你刚才是不是疯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匪夷所思,俨然忘记自己未来员工的身份,“督查官把我们过去到了门里问话,你上来就说自己见过伦纳德?你是有多想被怀疑而被关起来,别带上我啊!”
莫甘挑了挑眉。
“有问题?”
“有问题?”李察德几乎破音,“当然有大问题!哪有人被督查个怀疑,却一上来就说自己确实见过被害人的?还是那句话,这不是求人把自己关起来吗?”
莫甘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现在正在回想刚才的情景——督查官例行询问戒严期间的行踪,他提起前几天在魔药师大会外围见过伦纳德一面,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那个督查官的眼神当然一瞬间变了,不过莫甘当然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也早就清楚他们就被带来这里。
——好吧,准确的坐标他不知道,但大体就是这么一个用来看押可疑人士的地方。
“李察德,”莫甘慢悠悠开口,还有余裕用口头的功夫应付临时“狱友”,“我发现,你似乎对这套流程很熟悉?我记得你的自我介绍好像没有相关信息。”
李察德的表情瞬间僵硬。
“我——”
他没话说了。
“作为未来的老板,”莫甘安然自得地往椅背上一靠,“我觉得我应该多了解一些关于你的事。”
李察德这下终于彻底不敢再说三道四了。
然后莫甘收回对他施压目光,再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他继续在心里复盘。
从一开始,听到戒严钟之后,在公示板看到事发原因的那一刻,他就意识到了一件事——
阿萨德的反应实在太快了。
至少根据莫甘之前和他的对话时间和反应来看,阿萨德只要不是对合作者随意隐瞒线索的傻子,最起码也该是在和莫甘分开以后得到阿萨德被害的消息,然后商量的功夫不过须臾,就下了戒严的决定。
但如果换一个角度想呢?
如果阿萨德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戒严和全面调查,而现在有了这么一个机会,他顺带实施了策略,然后会做什么?
伦纳德死了。
这件事和寒枝草事件以及米兰迪团长之死有没有关系,现在的莫甘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阿萨德很早就需要调查的机会,也需要履行女王陛下的旨意和自己合作,并且需要尽量把这件事做得漂亮。
无事发生的时候,他不能大动干戈。一是因为调查不一定能过得到结果,过度惊扰民众打草惊蛇都不划算;二是由于风波还未评定,不能随意大动干戈暴露自己的一些目的,引起不必要的波澜。
但现在有人去世,平静已经被打破。
阿萨德的行为果断而有效。既然平静已经不可能,那就借着这件事把该做的事做了。
戒严,搜查,盘问。
因为死亡事件的特殊性,全城的人都会配合,没有人会额外质疑,因为“有四级魔药师被杀”这个理由确实足够充分。
之所以回想这些,是因为莫甘在想起种种缘由以后心念电转,忽然发现这位总督查官的思维方式和他自己有几分相似。
当抹干意识到阿萨德的决策某种程度上也可能是他自己在同样的境地会有的决策,现在的处境也就自然可以预料了。
所以莫甘事先换了一套更符合预期中场景的衣服和扮相,并且在每一步预期实现的过程当中,开始扮演好这么一个符合“剧本”的角色。
女王陛下在信中要求他和阿萨德一明一暗,合作调查,恐怕对阿萨德的交代中也有类似的提示。
作为调查的主体,“明”的那个自然是万众瞩目的总督查官阿萨德——对四级魔药师死亡的事件他不可能假借他人。而“暗”是莫甘·格兰德,魔药店老板和行商的身份都不够合理,他也当然不能自称女王钦点的特别调查员。
有什么比一个被带进督查官署的嫌疑人、一个需要被审讯的对象更适合作为“暗”中的调查者?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连询问和了解一些情况的细节也是理所应当。
莫甘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比起其他被怀疑的人,可以说是有恃无恐。但那也不在微笑,而只是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李察德在旁边看着他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忍不住开口:“你在想什么?”
莫甘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声音停在门口,锁扣响了一声,门也被推开。虽然一开始多少会有些吃惊,不再独占“临时牢房”的时间这么早。但毕竟这个房间的大小不小,别说莫甘,连李察德都不太惊讶除了他们还有别人被逮了进来。
两个人被门外的督查官带了进来——一个穿着体面但神色慌张的中年男人,一个戴着鸟嘴面具而看不见面孔的年轻人。
门再次关上。
虽然都没有带着镣铐枷锁,屋里的四个人总不能大心脏到在这种尴尬的场景下径直开始寒暄,最初只能面面相觑。
莫甘的视线先是扫过那个中年人,随后很快别过头,避免自己被太快认出来。然后他的目光在那个服饰本身自带了“锐器”的年轻人身上停了一瞬,最后收回。
他终于还是没有说话,李察德也没有。
屋子里安静到,仿佛所有人都只想倾听自己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