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查官阿萨德就是在这时候独自推开门，走了进来。
李察德是距离最近的，抱着头赶紧后退，还有余力把终于从自己的情绪中抽身出来的兰蒂斯好心拉走，嘴里骂骂咧咧。
而那个戴着鸟面具的年轻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蹲在桌子上，双手抱着头，发出一种奇怪的、压抑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高，最后变成嚎啕大哭。虽然人没有露脸，但光听声音就能猜到他是怎样哭的像个孩子。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只是想看看他……我只是……”
莫甘坐在原位，抬头看着天花板上还在往下掉的小型冰溜子，若有所思。
——这是位冰属性法师，学习的是水系魔法的延伸。
应激状态下能瞬间凝结这么大面积的天花板，实力应该至少在中级以上。这傻子，傻的还挺有优势。
莫甘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时候，他竟然开始有点想念尼尔了。至少那个诗人不会如此天赋异禀，在十秒之内把人逼成这副德行。
斯特朗·阿萨德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房间——还在滴水的天花板，蹲在桌上嚎啕大哭的鸟面具，因为近又蒸发了大量冰晶浑身湿透的李察德，一脸茫然的兰蒂斯，以及在原位穿着和混混一样的莫甘。
阿萨德沉默了五秒。
“……谁能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
也许阿萨德总督查官的威慑真的比较独到，鸟面具的哭声竟然开始“退潮”，逐渐小了一点，也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
而透过那层面具，能隐约听见他的嘟囔变了内容：
“……伦纳德先生……我只是想看看他……”
阿萨德显然也听到了这种含混不清的字眼，眉毛动了一下，走近两步，站到那个鸟面具面前。
“你认识伦纳德魔药师？”
鸟面具抬起头，面具孔洞里的眼睛湿漉漉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委屈，“他给我吃的，给我住的，教我识字……他们说他他有目的……他不是……”
阿萨德沉默了一瞬。
“他和你的关系比较亲近？”
鸟面具歪了歪头。
这个动作简直太眼熟了，旁边的李察德以为他又要哭，赶紧为了撇清关系退到了房间的另一边。
“他是我的……父亲？”他的语气不确定。
阿萨德却摇了摇头。
“他不是你的父亲。”他说，语气平静，“你的父母是伦琴商会的人，和伦纳德魔药师只是同事和邻居。他看你脑子不好，家里人又不管，所以经常接济你。”
鸟面具愣在了原地。
“我……我有父母？”
阿萨德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朝门外挥了挥。
另外两个督查官走了进来。
“带去另一个房间。”阿萨德说，“找个安静点的，别让他再受刺激。”
人被带走后，阿萨德转向李察德。
“杰森·李察德，你现在可以走了。”他说。
李察德愣了一下：“啊？”
阿萨德语气随意得和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多少区别，“戒严还没结束，但你可以回你的住处。督查官不会拦你。”
一旁的莫甘当然注意到阿萨德直接就清楚这位李察德的全名，显然不是和他素未谋面。但有之前见到的某些细节，他也对这件事不感到太意外。
李察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犹豫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但阿萨德没有看他。
门再次关上后，阿萨德转向兰蒂斯。
“兰蒂斯先生，你的女儿找来了。”他说，“在外面等着。”
兰蒂斯涣散的目光终于有了焦点。他嘴唇动了动，快步走向门口推门出去，甚至没有看屋里都其他人一眼——连莫甘都不清楚这位兰蒂斯先生究竟有没有认出自己。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阿萨德和莫甘。
“首先，不好意思让你陷入了这样的麻烦……”
阿萨德道歉的语气也显得颇为生硬，不过这纯粹是性格使然。
“没用的道歉就不必说了，”莫甘摆摆手打断了多余的阐述和开场白，“没猜错的话，这样更利于我在暗中调查。您告诉我，按您的安排后续该做什么就好。”
“很好。刚才那些人传出去的话能代表你也有嫌疑存在。所以现在，我可以理所当然让你和我走一趟。”
既然对方直入正题这样爽快，阿萨德一边说着，也转身带着莫甘朝门口走去。
——没有人会阻拦一位总督查官和他亲自带着的人。
两个人穿过走廊，绕过几道弯，最后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门前。
阿萨德推开门：外面不是街道，不是广场，而是一条狭窄的石阶路，两侧是高耸的围墙，墙上爬满了藤蔓。
“这是督查官署内部的专用通道。”阿萨德说，“直通西城区。”
莫甘环顾这朴实的景象，没有说话，只是跟在阿萨德身后，沿着石阶向上走。
西城区。
他听过很多关于这个地方的描述——贵族的聚居地，艾伯特公爵直接拥有土地归属权向居民收受租金的的地盘，诺瓦城最神秘、最高级也最排外的“安全”区。
莫甘只是没想到第一次进来，居然是被总督查官带的。
石阶尽头是一扇铁门。
阿萨德推开它，莫甘跟着走出去，然后先停住了脚步张望了片刻。
眼前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街区。
街道很宽，但两侧的建筑都很矮——最多三层。有的甚至只有一层。
这些房子外墙刷着浅色的涂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没有拥挤的商铺和嘈杂的小贩，只有远处偶尔走过的行人，彼此点头致意。
这里非常的安静。
太安静了。
“艾伯特塔拉尼克公爵定下过一种规矩。”阿萨德语气平淡，“西城区所有建筑层高不许超过三层，因为这样‘不遮挡阳光’。当然，这一规则在他自己的私人宅邸，还有需要更多利用阳光，他也惹不起的菲尔魔药师研究所所在区域除外。”
莫甘挑了挑眉。
究竟是不遮挡阳光，还是不让其他任何人站在高处俯瞰这片街区？
谁都知道答案如何。
但他没有感慨出口，只是跟着阿萨德继续往前走。
他们在一栋两层的小楼前停下。
这栋楼和周围的房子没什么区别——同样是浅色的外墙，简单素净的门窗，门口还种着几盆不知名的植物。
如果不是门口站着两个督查官，莫甘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是，是莫里斯·伦纳德的家。”阿萨德站在门口，沉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