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在商海沉浮多年培养出来的、对危机的野兽般的直觉。
“那些混蛋……肯定是有人走漏了风声。是那些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的赏金猎人?还是法国政府的秘密特工?”
子爵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
他甚至怀疑那个眼神恐怖的东方青年,就是某个敌对财阀派来暗杀他的杀手。
他走到窗前,试图透过结满冰霜的玻璃看看外面的情况。
但外面除了呼啸的风雪和令人绝望的黑暗,什么都看不到。
车厢里的温度正在快速下降。
子爵不得不裹紧了他那件昂贵的俄国紫貂皮大衣。
他走到那张被推到门后的圆桌旁,一屁股坐了下来,将装有巨额财富和机密文件的手提皮箱紧紧地抱在怀里。
在他的大衣内侧口袋里,还贴身放着一块纯金打造的、镶嵌着碎钻的怀表。
那是他去世的父亲留给他的传家宝,也是他身份的象征。
“只要撑到天亮……只要救援队一来,我就立刻花钱雇佣一支私人卫队,把这批货安全送到维也纳。”
子爵在心底不断地安慰着自己。
“咚。”
“咚。”
“咚。”
规律的敲门声突然在包厢门外响起。
子爵浑身的肥肉一哆嗦,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肥猫,差点从圆桌上弹起来。
“谁?谁在外面?”他强装镇定地大声喝问,但颤抖的尾音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检票。”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进了子爵的耳朵里。
这声音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温度,冰冷得就像是窗外那些正在肆虐的冰晶。
“检票?在这个见鬼的时间点?”
子爵的心脏狂跳不止。
他不仅没有去开门,反而将身体往后缩了缩,双手死死地抱住皮箱,整个人几乎要蜷缩在墙角。
“我已经检过票了!在巴黎上车的时候就已经检过了!滚开!如果你是想来抢劫的,我警告你,我是大英帝国的世袭子爵!我的包厢门上安装了最先进的机械锁,你不可能进得来!”
门外那个低沉的声音没有回应他的虚张声势。
走廊里再次恢复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走了吗?”
子爵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死死地盯着紧闭的包厢门,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滴落。
等待了整整五分钟。
门外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就在他以为那个伪装成列车员的“劫匪”已经放弃并离开时。
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大衣内侧,传来了一阵微弱的下坠感。
那种感觉非常奇妙。
就好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幽灵,无视了他大衣的布料,无视了那层紫貂皮,直接将手伸进了他贴身的心口位置。
子爵的心跳在这一刻漏了半拍。
他颤抖着松开一只抱着皮箱的手,缓缓地伸进大衣的内侧口袋。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样东西。
不是他那块熟悉而冰冷的纯金怀表。
是一张纸。
一张边缘带着被火烧过般焦黑痕迹的硬卡纸。
“这……这是什么东西?”
子爵的大脑一片空白。
在一个绝对密闭、反锁的包厢里,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了他贴身口袋里的传家宝,并在里面塞进了一张废纸。
这已经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常识。
被恐惧支配的手指本能地夹住了硬卡纸,将它从大衣口袋里抽了出来。
借着微弱的应急壁灯光芒。
子爵看清了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张老旧的火车票。
车票的表面印着一些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扭曲符号。
那些符号看起来不像是任何一种人类语言,更像是由干涸的黑色血液凝结而成的某种诅咒图腾。
就在他的指尖完全捏住这张“车票”的这一刻。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重量和形态。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无形的铁锤,从四面八方同时向他砸来。
仅仅两秒,子爵那重达两百多磅的臃肿身躯,就像是一张被随意揉捏的废纸,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疯狂地折叠、压缩。
他眼前的视线陷入了黑暗。
他的皮肤、肌肉、骨骼,被硬生生地塞进了一旁那道厚度仅仅只有十厘米的木质隔墙中。
“咔嚓……咯吱……”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粉碎声在夹层中密集地响起。
那是人类骨骼在极端的物理挤压下,发出的最后哀鸣。
子爵的喉咙被自己的碎骨刺穿,他无法呼吸,无法惨叫。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还在跳动的心脏,被压迫成了一张薄薄的肉饼,然后停止了跳动。
在死亡降临前的最后那一丝清明中,他的脑海里闪过的,不是那些还没来得及花出去的五十万英镑债券。
而是那个青年看向他的,那双似深渊般冰冷、没有任何人类感情的黑色眼眸。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贫穷更加可怕。
“滴答。”
边缘发黑的旧车票从半空中飘落,安静地躺在刚才被子爵打碎的玻璃水杯残骸中。
包厢里恢复了死寂。
红木圆桌依然死死地顶着反锁的包厢门。
大衣、皮箱、镶嵌着祖鲁绿宝石的纯银手杖,都完好无损地留在原地。
就仿佛,这个名为巴塞洛缪·斯图亚特的子爵,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