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的目光落向脚下拼图般的田野。
“我的叔叔。我的老师。”
乔恩没接话。
两人在天空中飞了很久。
直到大都会的天际线从地平线下方浮现出来...
钢铁和玻璃构成的森林,在夕阳中闪烁着冷硬的光。
.........
星球日报编辑部。
下午三点十五分。
两个身穿制服的人悬浮在编辑部窗外。
红披风和黑风衣在高空气流中猎猎作响。
佩里·怀特从办公桌后面探出脑袋。
他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我没老花吧?”佩里扶着镜框,视线在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之间弹了两个来回,“你克隆了自己?”
“佩里先生。”超人斟酌了一下措辞,“......你可以叫他超级小子。我的远方表亲。他最近在大都会实习。”
佩里的视线从超人移到超级小子,又移回超人。
“远方表亲。”
“是的。”
“实习。”
“是的。”
佩里把老花镜推到鼻尖上方。
“没想到您的年纪跟我一样大了?我女儿也这么大……“
超人:“......”
然后二人从窗户翻了进来。
编辑室里的气氛炸了锅。
“天哪天哪天哪!”
实习记者的咖啡杯砸在地上。
“是超人!超人来了!”
“旁边那个是...”
“超级小子!就是上次在第七大道一拳轰碎水母怪的那个!”
吉米·奥尔森从摄影部杀了出来,举着相机。
“嘿!新人!来一张!”
乔恩配合地摆出一个自然的微笑。
“咔嚓——!”
举起相机看了看屏幕。
吉米发出了一声真心实意的赞叹。
“天哪。你们超人家族的基因到底是什么做的?”
“咳咳...”
超人清了清嗓子,接了一句,“地球上的泥土。”
“啪叽...”
采访室的门推开。
脚步声由远及近。
高跟鞋叩击地板的节奏干脆利落。
门框里走进来一个女人。
深紫色的西装裙。栗色短发齐耳。手里拎着一支录音笔和一本翻烂了的采访本,采访本的封面被贴了至少三层透明胶带续命。
露易丝·莱恩。
她视线先落在克拉克身上。
然后又注意到了坐在折叠椅上的青年。
“你好,超人。”露易丝的目光在两张脸之间来回切换,“这位就是最近加入你麾下实习的...”
“超级小子。”
“哦。”
露易丝伸出手。
乔恩坐着伸出手。
“莱恩女士。久仰。”
手劲恰到好处。握手时间不长不短。
目光直视对方,礼貌但不谄媚。
露易丝的眼底闪过丝探究...
这个男孩的握手方式。
不像一个年轻人。
倒像一个走进会场时习惯了所有人站起来的人。
“好了,超人。开始吧。”
大概四十分钟。
露易丝的提问方式十分犀利。
“超人出现之后,大都会的保险费率上涨了17%。你怎么看?”
“现在又多了一个超级小子。请问你们超人家族有没有考虑过,力量的集中本身就是一种风险?”
“联合国人权理事会认为,一个拥有神之力量的个体不受任何主权约束,本身就是一种威胁。你如何回应?”
“有人说超人是这座城市最大的安全隐患。因为所有针对大都会的攻击。布莱尼亚克、寄生魔、那只水母怪统统是冲着你来的。”
克拉克逐一回答。
语速不快。措辞谨慎。
每一个观点都有逻辑支撑,不打感情牌,不回避尖锐问题。
乔恩坐在角落里旁听。
顺带观察着这个世界的露易丝·莱恩。
嗯...
在询问超人的问题时,女记者的上半身不自觉地前倾了几度。
语速比平常快了一拍。瞳孔微微放大。
这是...
注意力被面前这个男人完全吸引后的生理反应。
乔恩认得这种表情。
在他征服的无数世界中...
在跪在他脚下的人眼中,他偶尔也见过类似的东西。
敬佩。崇拜。
采访结束。
露易丝收起录音笔。
“超人。”
“嗯?”
“你今天的回答比上次好。”
“……这算夸奖?”
“这是事实。”露易丝笑了一下,“谢谢采访,超人。”
她转身走向门口,只在路过乔恩的椅子时停了一下。
“你叔叔是个好人。”她看着乔恩说。
“我知道。”乔恩微笑。
“但他看上去很累。嗯,多帮帮他。”
“当然。”
露易丝带着吉米推门离去。
乔恩望着门缝中消失的背影。
克拉克走过来,手按在他肩膀上。
“抱歉,乔恩。”
“别这么说,父亲。”乔恩笑了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克拉克怔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去追她。”
“没有农夫可以同时种两块田,父亲。”
“……“
克拉克嘴角一抽。
这小子从哪学来的歪理。
他们肯特家明明...
咳咳。
算了。
.........
傍晚。大都会。
两人换了常服。
克拉克穿着灰T恤,外面套了一件格纹衬衫。
金丝眼镜挂在鼻梁上。
乔恩穿着迪奥的旧外套,搭了一件白色背心,戴了一副黑框眼镜。
这是克拉克备用的小道具。
两个戴着眼镜的黑发蓝眼男人走在大都会的人行道上。
路人偶尔回头多看一眼,大概以为是父子。
“今天看了一整天。有什么感想?”克拉克边走边问。
乔恩沉默了几步。
“我发现您不是在天上飞来飞去打怪兽的时候最强。”
“嗯?”
“你坐在那张采访桌后面,才是最厉害的。”他语气认真。
“妈妈的每一个问题都像刀子。但你接住了所有的刀。而且接完之后...”
“您还让她笑了。”
“是么?”
克拉克忍俊不禁,抬头看向眼前的城市。
夕阳把大都会的天际线切成一半金色、一半深蓝。
卢瑟大厦双子塔的玻璃幕墙折射出两道光柱...
像两把插在城市心脏上的金剑。
“父亲。”
“嗯。”
“我可以明天还来吗?”
克拉克转过头看他。
乔恩站在他身边。戴着黑框眼镜。穿着迪奥的旧外套。夕阳的余晖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出条柔和的轮廓。
克拉克眨了眨眼...
他终于理解叔叔为什么收养那么多孩子了...
似乎...
有个儿子也不错。
是自己道路的继承与延伸。
是种子落进了泥土之后,长出来的第一片叶子。
“当然。”他说。
“克拉克——!是你么!”
跑步声。
露易丝从街对面的人行道上跑过来。
风衣的下摆在身后扬起。
手里还拎着那个翻烂了的采访本。
“你今天居然又请假。佩里让我带话,你再请假他就要你写三千字的检讨。”
“抱歉,露易丝。今天忙。”
“忙什么?”
然后露易丝注意到了站在克拉克身旁、戴着黑框眼镜的乔恩。
她脚步顿了一拍。
好眼熟。
“这位……“
“这位是洛克叔叔的新儿子。”克拉克随口说了一句。
“那就不奇怪了。”露易丝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不奇怪在哪……“乔恩忍不住吐槽,“到底为什么能一本正经地接受洛克爷爷多了个儿子?”
“洛克爷爷?”露易丝歪头。
克拉克爽朗地笑了笑,“开个玩笑。他是我侄子。”
“谁的?”
克拉克的笑容卡了一下。
“我想肯定不是迪奥的。”露易丝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乔恩:......
他感觉自己现在应该在车底,而且...
青年微微眯眼,余光往外一瞥...
便捕捉到了在街对面的咖啡馆外。
露天座位上。
坐着一个穿浅蓝色棉麻长裙的女人。
红棕色的长发被夕阳染成了琥珀色。手里捧着一杯已经放凉了的拿铁。杯壁上凝着水珠。
正幽幽地盯着他们一家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