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他喊了一声。
小黑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我就闻闻,又不干别的”。
“回来!”
小黑不情不愿地走回来,一步三回头,那白玉麒麟已经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只露出半个屁股。
“那个……泡妞不能这么直接,虽然说最终都是为了这个,但也要矜持,懂吗?拿着这些再去。”张驴往小黑嘴巴里塞了一大把的灵石。
小黑似懂非懂,叼着灵石又去了。
……
张驴走进酒楼。
一楼是大堂,摆了十几张桌子,坐满了人。
他们看见张驴,纷纷起身行礼。
“瘟候。”
“十八殿下。”
张驴一一点头回应,脚步不停,直接上了二楼。
二楼的格局和一楼的空旷不同,被隔成了几间雅室。最里面那间最大,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和笑声。
张驴推门进去。
雅室里已经坐了六个人。
赵元宝坐在主位上,正端着一杯酒,看见张驴进来,立刻放下杯子,起身相迎。
“十八弟,来来来,坐这里。”他指了指自己右手边的位置,那是仅次于主位的尊位。
张驴看了一眼那个位置,又看了一眼在座的其他几个人,心里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推辞,大大方方地坐下了。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赵元宝举起酒杯,“这是我十八弟,新任瘟部之主,张野驴。”
“久仰久仰。”
“十八殿下年少有为。”
“瘟部权柄深奥,殿下能执掌此部,可见修为精深,造化惊人。”
在座的几个人纷纷举杯,说着客套话。
张驴笑着应对,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身穿赤红道袍的中年男人,面容方正,须发如燃烧的火焰,一双眼睛也是赤红色的,瞳孔中隐隐有火光跳动。
赤龙星君,火部之主。
坐在赤龙星君旁边的,是一个身穿水蓝色长裙的女子,容颜清冷,气质如冰,一头青丝垂至腰际,用一根白玉簪子松松挽着。
缥缈星君,水部之主。
再往旁边,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穿着一件暗金色的战甲,甲片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他的脸很方,下巴很宽,一双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
张驴不认识这个人。
“这位是角木蛟星君。”赵元宝适时介绍,“两位斗部天尊出征在外,角木蛟星君代他们主持斗部日常事务。”
张驴心中一凛。
角木蛟为中古天庭时期的二十八星宿之一,亦是一位大乘期的存在。果然,斗部才是天庭的重中之重,已经出现三位大乘期修士了。
而其他的部门,比如他的瘟痘二部,那是连个合道修士都没。
“见过前辈。”张驴急忙举杯。
“十八殿下好。”角木蛟笑着回应,声音尖细,犹如蛇嘶。
最后一个人,坐在赵元宝左手边,距离主位最近。
那是一个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没有任何装饰。
他的眼睛是淡灰色的,像蒙了一层雾,看不出任何情绪。
张驴多看了他一眼,因为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法力波动,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但能在赵元宝的宴席上坐在那个位置的人,绝不可能是普通人。
“这位是……”张驴看向赵元宝。
赵元宝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酒杯,朝老者微微欠身:“太虚真人,晚辈敬您一杯。”
太虚真人。
张驴心中一震。
他听过这个名字。
太虚真人,散修中的传奇人物,大乘初期修为,没有宗门,没有弟子,独来独往,却在天界拥有极高的声望。
他的修行之道叫“太虚大道”,讲究“虚而不屈,动而愈出”,是天界少有的散修大佬,同时也是天界银行的大供奉。
“前辈好。”张驴也举杯。
老者看了他一眼,那双淡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像两口枯井,淡淡点头。
面对这些天界真正最顶尖的人物,张驴自是不敢说他无理慢待,自己把酒干了。
这时候,外面一声破锣嗓子传来:“老驴老驴,你快出来,你看看你的小黑在干嘛。”
是王螃蟹的声音。
酒楼里有非常强大的禁制,感应不到外界情况,张驴一愕,急忙出去,其他人也有些好奇,一个个跟着出去。
一幕让所有人都大跌眼睛的场景出现在面前。
小黑正趴在白玉麒麟的身上。
那姿势,那动作,那表情,就算是没见过猪跑的人也吃过猪肉,谁都看得出来它们在干什么。
场面一度非常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晚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安静到能听见酒楼檐下琉璃灯里金乌真火燃烧的声音,安静到能听见小黑和白玉麒麟之间某种不可描述的声音。
然后,太虚真人眼睛精光亮死。
那双淡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情绪。
是极度的愤怒,就像是一个老父亲看见自己的小白菜正在被猪拱。
这白玉麒麟正是他的坐骑。
张驴觉得自己的脸在燃烧。
他活了一万多年,经历过无数次生死,面对过无数敌人,硬扛过天劫的洗礼,但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小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羞耻,没有慌张。只有一种纯粹的、坦然的、理直气壮的满足。
像一个完成了某项伟大事业的人,在接受世界的喝彩。
然后,小黑又把头低了下去,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