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真的,无时无刻……”
“陛下,你又在发癫了。”黄庸沙哑的声音响起,毫不掩饰心中的荒凉和无奈,“天子垂拱而治,而我等不过是天子的臣民,天子哪里能羡慕我等?
臣不是陛下的元从,也不是陛下的亲眷,之前率性而为,陛下却毫不怪罪,反而将我拔擢到了一个极高的位置,我心里非常感激。
我知道陛下是在利用我,但是吧,人这一辈子,能被别人利用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毕竟我的身份在这,能做到这些,陛下已经待我不错了,之后陛下希冀的事情,我一定会尽力做好,陛下放心去吧。”
黄庸能看得出,曹叡现在一直强撑着还没有死果然是心中还有很多想说的。
他并没有说国事,说的全都是个人的恩仇。
这个大魏皇帝已经万念俱灰,现在的大魏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用处了,他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他现在想管的可能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的身后名,已经还再世的那些仇人。
杨阜。
曹植。
陈群。
这三个人堪称曹叡的三大恨了。
曹叡之前有很多的仇人,但现在已经总结归纳成了这三个,而这三个强敌也可以总结归纳成一个。
陈群!
曹叡恨死陈群了。
陈群明明有强大的才能,不仅政治手腕高超、理论水平强悍,还兼备了极其强大的治理水平,地方各级官僚想要玩什么把戏根本瞒不过陈群的眼睛。
但陈群在曹叡登基之后野心膨胀地厉害,他一直想要更多、更多,以至于最后不可收拾,最后太极殿付之一炬,轰然倒塌。
大魏帝国所向无敌,可他们在内部居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曹叡终究是没有看到灭吴的那一天,这让他极其愤恨,极其怨毒不甘,所以,他用最后的精力不是叮嘱好兄弟黄庸好好照顾好大魏,或者别的什么,因为他已经没有儿子可以托付了。
果然,想到这,曹叡的脸上又满是悲切之色,哽咽道:
“朕……还想着为慈母报仇,此事只怕也不成了。
朕没有儿子,怕是来日朕的坟前也不会再有人祭拜,这大魏……朕已经管不了了,曹琬的事情,你要是可以辅佐就辅佐,要是不想辅佐了……”
“嗯……”
黄庸屏息凝神,还以为曹叡要念出当年刘备的经典台词。
可没想到,曹叡的声音在此刻断了。
黄庸还以为曹叡在这个关键时刻突然挂了,可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却发现曹叡浑浊红肿到流脓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这目光格外骇人,让黄庸也怔了怔。
“德和,还有一件事,朕不吐不快。”
此刻,曹叡的声音居然恢复了平稳,好像终于搬走了心中的一块大石,用沉重的声音道:
“德和啊,你到底是不是蜀国的人啊?”
“是。”黄庸甚至没有过多的思考,已经脱口而出,“当然是,我出生在巴郡,自然是蜀人,也是因此,陛下才用我的,是不是……”
黄庸的回答四平八稳,没有任何的问题,但也是这个回答,让曹叡好像一下明白了很多很多。
他慢慢闭上眼睛,艰难地点了点头,又恢复了之前的虚弱。
“朕乏了。”
“晚安,陛下。”黄庸难得真诚,“快过年了,休先一定风雨无阻日夜兼程回来,到时候,咱们还能再见最后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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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庸离开嘉福殿的时候,殿外等待的众人立刻潮水一般围上来。
只是几位重臣并没有叽叽喳喳的询问天子如何,只是齐刷刷将目光投在黄庸的身边,表情格外期待庄重,等待黄庸先开口。
黄庸咳嗽一声,微笑道:
“跟陛下聊了很多的事情,陛下总结了这些年经验和教训。
大魏草创十载,确实有了很多的经验和教训,陛下现在最放心不下的便是身后事,要我暂录尚书事,配合大将军、大司马将朝中的大小事处置好,诸君意下如何?”
录尚书事……
这是大魏朝堂中真正的实权者的标志。
目前大魏唯一一个录尚书事就是陈群,而尚书台尽管钻进了很多其他势力,但归根结底还是被陈群控制在手中的原因,就是曹叡朝只有一个人录尚书事。
现在,又来了一个……
如果陈群还在洛阳,黄庸一时半会不敢睁眼说瞎话,先把录尚书事这样抢到手,如果陈群的幕僚们还在尚书台,黄庸也不能用这样鲸吞的手段将尚书台掌握在自己手中。
可之前张缉王基带着众人逃跑,奸臣自己跳出来了,之后的事情就轻而易举。
“中书没有意见。”刘放赶紧说着。
曹真也微笑颔首,笑道:
“现在陈长文不在,德和也好把尚书台的事情管好,这才是当务之急。”
曹休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至于黄权……
黄权看着踌躇满志的儿子,看着他在阳光下踌躇满志充满自信的脸上飞扬的神色,也缓缓颔首道:
“御史台自然支持。”
王肃没来,不过门下本来就是黄庸建立的,王肃又是黄庸的铁哥们,当然不可能再说什么。
这下,黄庸终于掌握了尚书、中书、门下、魏军,除了清流,现在都掌握在他的手中了。
而清流……
清流有多少部曲?黄庸很想知道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