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庸录尚书事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洛阳。
这个降将从黄初七年开始展露头角,三年半的时间就已经逐渐掌握了朝堂,今天更是利用天子病重慢慢爬到了能掌握尚书台的位置。
快过年了。
还有两天,太和四年就要到了。
辞旧迎新的日子里,新的录尚书事已经要展现自己的强大的威能,而旧的呢?
不好意思,大魏的官场上人情是非常淡漠的,你下台之后哪怕在清流之中依然有很强大的影响力,但你失去了人事权。
之前大魏官场的人事考评是由众人将推荐人员名单汇集到司徒府决定的,司徒来完成最终的选拔任用环节,最后再把考评名单交给太学——也就是说走到司徒这个环节,在野之人高低有个官做。
这个制度嘛,就是九品中正制,就是陈群一手炮制经营出来的。
但现在司徒府的人自动全部跑路,跑路之前,他们还纷纷承认是受到陈群的召唤才去的许昌——这群在尚书台混饭吃的人全都跑到许昌?
可以,那尚书台的工作,我们就老实不客气的先接管再说了。
裴潜、杜袭、卫臻做梦都想把尚书台完全控制在手上,现在这个梦想终于实现了,
人事即政治。
为什么曹操当年非得紧紧把刘协攥在手中?
因为活着的皇帝甚至比自己当皇帝更有用。
眼看黄庸已经回到了尚书台,众人终于放心,开始向洛阳百姓发放了正式的诏书,首次公开承认了皇帝病危、太子已经死去,现在无可奈何,大魏只能以长子公曹琬为后继,再配合诸位优秀的辅政大臣。
只是,在这次的诏书中,还额外提到了一个细节。
辅政大臣的名单跟之前坊间传闻的那样,由曹真领衔,之后是曹休、曹洪、黄权。
但这份名单中,没有提到陈群……
这是个格外清晰、格外明确的信号。
之前明确出现在辅政大臣序列中的陈群在公开的名单中居然靠边站了,朝廷没有解释是为什么,也懒得解释,只是额外下达了另一项人事命令,以太子太傅黄庸暂录尚书事,负责处理尚书台的日常工作。
太和三年腊月二十九,刚刚回到洛阳一天的黄庸在拜见了高堂隆、乐详等师长,并推辞了一下朝廷的安排之后,终于正式以光禄勋、侍中、太子太傅的身份录尚书事,缓步抵达尚书台中。
尽管中书和门下已经在掣肘,可尚书台依旧是大魏权力中心的中心,一切的政策、方针、路线、计划都要从这里研究调配,掌握这里就掌握了大魏的命脉和走向。
黄庸在石苞、李丰二人的陪伴下缓缓步入此处,并不算宽广的台阁中本来安坐在桌案后面伏首工作的众官长纷纷起身,敬畏地冲黄庸行礼道:
“参见黄公。”
黄公……
还挺好听的。
黄庸扫视周围,目光灼灼中仿佛看到了庞大的权力加身的快乐和无穷的美好。
尽管以前他的官已经不小了,但这一刻,他才终于真的感觉到天下人的目光投向自己,自己站在了天下的顶点,好像一切都在被自己牢牢掌握在手心。
“黄公,请!”
一个声音把黄庸唤醒,黄庸狠狠咬了咬舌尖,终于让自己稍稍清醒了一点。
掌控天下人性命的权力让人陶醉,黄庸就险些陷入其中不能自拔,他狠狠咬了咬舌头,这才终于稍稍苏醒过来,微笑着看着眼前人。
眼前迎接自己的,有尚书令裴潜、左右仆射卫臻、杜袭,以及以贪婪和智谋著称的尚书、中护军蒋济。
众人都满脸笑容,讨好中带着期待,也有敬畏,等待着黄庸第一份决定。
黄庸耐心地跟众人行礼,但是行礼的时候也很有技巧,他跟裴潜、杜袭除了行礼之外,还握着手聊了一些往事,谦恭地请求以后多多关照,而对卫臻、蒋济等人,黄庸的态度则明显有些拘谨生疏,只是跟二人行礼了事。
不过,黄庸随即和颜悦色地道:
“明天就是年三十了,大家忙碌了一年,都不容易,黄某略备薄礼,给诸公一人一匹蜀锦,没多少东西,算是发红包了。”
一人一匹蜀锦,嗯,这下气氛顿时热络起来,裴潜随即笑嘻嘻地说道:
“行,新官长到任,先给我等赐锦,这是好兆头,明年大魏的诸事一定更好。”
杜袭也乐呵呵地说道:
“谁说不是,辞旧迎新,这就是最好的兆头。
德和,嘿嘿,以前的上官都没有给大家发过这些礼物,是不是啊文行?”
杜袭嘴上说的是尚书令裴潜,实际说的当然是掌管尚书台多年的陈群。
众人都露出了会心一笑没敢吱声——黄庸一看就不高兴了,收了我的蜀锦,给我当手下,居然还没有领会我的意图。
以为我真是来给你们送钱的是不是?
既然不主动表态,那就只能喊口号让你们人人过关了。
他咳嗽一声,正式拉开了今日的话题。
“说起辞旧迎新,这新年咱们尚书台也得有新的学习和提高了。
之前尚书台对陛下下达的诏令,一贯是闻风也不动,打雷也不动,提出的问题太多,解决的问题极少,尚书台这边,裴公难辞其咎。”
黄庸声音格外清幽平静,先冲裴潜开火。
他看似敲打尚书令裴潜,可有经验的人都知道,一群人一起被批评的时候,最先被点名的人往往是罪责最轻的。
裴潜也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赶紧说道:
“从前是裴某倦怠疏懒了,很多事情上没有体会到大魏天子的用意,啊,可能也是陈子转达之后,裴某还要再揣测一下陈子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