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件事黄庸都开始着急,那就真的是火烧眉毛的大事了。
此刻夏侯玄、诸葛诞率领的关中魏军已经回到了洛阳,但还得有两三日才能来许昌战场跟黄庸汇合,黄庸现在手头的兵力只有这些,却同时要打两路大军,不得不说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尤其是大家都知道,黄庸自己都说他不太会打军事仗,真指挥什么的真的指挥不了一点,而目前黄庸手上最能打的人是石苞,打打司马懿身边的残兵还行,如果司马师的河北兵不顾一切强行南下,那多少是有点困难。
“河北那边,司马师肯定是遇上了一些事情。
所以他们焦急南下,想把其他的事情尽数摆脱,越是如此咱们越不能如愿,所有的事情都得放在现在抓紧解决。
他们想毕其功于一役,咱们正好也是如此,莫要让敌人缓过来,戴子高做的没错,这战机稍纵即逝,咱们不能耽搁了——仲容,这兵马都交给你来指挥,孝严跟我去王彦云军中。”
黄庸之前让慕容跋去河北联络鲜卑屯田兵,他只知道这些人因为被没收的土地大恨司马师,已经开始作乱,破坏司马师的后方,他本以为有这些人搞来搞去,司马师要跟当年的袁绍一样深陷泥沼,一时半会不能南下。
可司马师在没有稳定后方的情况下选择大举南下,而许昌守军又没有接应配合,反倒想要烧城逃走,说明司马师应该是觉得河北的情况已经难以处置,大不了让那边继续乱着再说,自己先尽量南下跟司马懿汇合。
所以现在,黄庸判断这已经是大决战的最好机会。
一举打垮司马懿父子二人,终结这个乱世的时机也要到了,为了这个,他必须冒一次险。
石苞和孙密对视了一眼,石苞上前一步道:
“令公,不如我跟你一起去王彦云军中,让孝严调遣大军?”
孙密也赶紧说道:
“还是仲容留下,仲容用兵之法胜我何止百倍,有仲容在,王彦云纵有贼心,也不敢轻举妄动。”
此刻两个人也都感觉到了气氛不同寻常,这次黄庸不是在串,是真正的冒险,跟随黄庸多年,二人的前途和命运都跟黄庸死死捆绑在一起,他们都渴望在这样的关键时刻跟黄庸站在一起。
黄庸平静地舒了口气,温和地道:
“不要这样,王彦云不是什么择人而噬的妖怪,之前我就说过,要把大魏的命运让给王彦云这样的人,现在……是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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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懿全军退走之后,王凌还没有反应过来。
因为司马懿后退的时候很有章法,辎重队的车辙印完全不散乱,护送的骑兵也没有撒丫子先跑,大家都紧紧围绕在两边护送大军行走,一点不像败军,王凌生怕追击的时候会遭到大败,也只能一直伸着脖子观望。
直到戴陵径自率军猛追上去的时候,王凌还在跟儿子王广吐槽说接下来可能要出大事,可随即探马就给他传回来了一个难绷的消息。
“王将军,戴子高的兵马刚追上,司马仲达后军立刻大乱,全军鸟兽散状,戴陵和……和那个人一齐奋力厮杀,好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什么那个人?”王凌身边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曹魏老将满宠此刻全身披挂,立在深秋的寒风之中,正在跟一个同样苍老的身影商议着战阵诸事,听传令兵居然还在当谜语人,当即开口询问。
那人是陆逊,今年才四十八岁的他看上去比大他十岁的满宠还苍老许多,听见传令兵的声音,他也下意识地皱起眉头,等待回复。
杨暨之前亲自去了一趟武昌,而事实证明杨暨的判断非常正确。
武昌孙登在内的吴军群臣都意识到他们最后只有一个体面投降的机会,那就是投降大汉。
孙权现在自己就是蜀汉做客,并且已经接受了大汉司徒的位置,非常体面,起码展现了不少蜀汉的诚意,而杨暨表示王凌要改旗易帜反抗曹魏的时候,孙登也立刻做出了判断,将自己手上为数不多的兵马全都交给陆逊,让陆逊组建远征军,跟随王凌一起讨伐晋军。
命令下达的时候,陆逊好像一下苍老了三十岁。
他崭露头角的时候已经不年轻了,但因为孙权的提携,陆逊一下超越了朱然等宿将,一下成了吴军实际的最高统帅,有了帮吴军讨伐一切强敌,最终登临九五的机会。
可淮南之战后,这样的机会愈发渺茫,直到孙登彻底决定要投奔大汉,陆逊最后的希望也彻底覆灭。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一切真的发生的时候,陆逊还是潸然泪下。
他是在跟大汉的战斗中立下的赫赫战功。
偷袭关羽他有份、夷陵之战他功勋卓著,他几乎一脚把大汉踢进了历史的泥沼中,但现在他却被迫要再次率军,为了大汉而战。
这样的痛苦让他现在精气神大不如前,他甚至感觉到自己之前刺进徐庶身体内的刀正在反复扎穿自己的胸口,摧毁自己的灵魂。
有的人活着,但他已经死了。
徐庶附骨之疽一样狠狠折磨着陆逊,让他几乎每个决策都在自杀,都在推动自己痛苦地走向人生的尽头。
诛心啊。
诛心真是……太讲究了。
那个骑士见满宠和陆逊都直勾勾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复。
王凌长叹一声,也没有让传令兵难堪,接过话题道:
“家门不幸,他们说的是王氏的叛逆王昶。
这老贼之前追随司马仲达谋反,此刻反复无常,又投奔魏军去了,真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