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两个人同时看向门的方向。
“努巴尔帕夏大人,布利尼埃尔阁下到了。”
门外是仆人的声音。努巴尔帕夏听出来了,是他的管家萨利赫,但是声音好像有些发颤。
努巴尔帕夏的眉头皱了起来。
威尔逊爵士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或者说他根本不认识那个仆人的嗓音。他露出一个悠然自得的笑容,左手端着茶杯,右手朝门口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看。来了。”
走廊里的灯光比客厅暗。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一套赫迪夫卫队卫队的军装,上校军衔的肩章在走廊的油灯下反着光。
“你是?”
那个军官微微低了一下头,像是在行礼,但嘴角有一个极轻微的弧度:“艾哈迈德·阿拉比,首相大人。”
“您通缉的要犯。”
努巴尔帕夏的血一下子凉了。他当然认识这个名字,这个人带着三四百埃及士兵就敢掀起叛乱,后面越来越大,好不容易是英国人帮忙才镇压下去,后面销声匿迹,情报部门报告他逃亡大洋彼岸的美国去了。
但是情报部门全说错了。他就站在这里。在开罗。在自己家门口。
努巴尔帕夏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嘴巴张开想要喊叫。但他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
阿拉比上校背后的走廊里涌出了人。
第一个冲进来的士兵一把捂住了努巴尔帕夏的嘴,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动作干净利落,像是练过很多次。
威尔逊爵士的反应比努巴尔帕夏快半拍。他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毯上,碎瓷片和茶水溅得到处都是。他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们——”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两个士兵已经到了他面前,一个人从背后锁住他的双臂,另一个人捂住了他的嘴。威尔逊爵士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了,他用力挣扎着,皮鞋在地毯上蹬出了闷响。
阿拉比上校走进客厅,关上了门。他没有看那两个正在挣扎的人,而是扫了一眼房间的布局,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朝他的士兵们轻轻点了一下头。
两道血光几乎是同时出现的。短刀划过喉咙的时候发出一种很轻的声音,像撕开湿布。努巴尔帕夏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就软了下去,那件白色长袍的前襟迅速染成了深红色。威尔逊爵士撑得久一些,腿还在踢动,嘴巴被捂着发出呜呜的闷声,但那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完全停了。
士兵们把手松开的时候,两具尸体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摊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没有一声枪响。
“上校。搞定了。”副官低声报告。
阿拉比上校点了下头。他看了一眼威尔逊爵士的尸体。那双蓝色的眼睛还睁着,嘴巴张开,表情凝固在一种极度的不可置信上。胸前的白衬衫已经被血浸透了,脖子上的伤口像一张咧开的嘴。
“管家呢?”他问。
“绑在楼下储藏室里。按照计划,他需要做一个'目击证人'。”
“好。现在,下一步。”阿拉比转向副官,“伪装成伊斯梅尔帕夏赫迪夫卫队干的。”
副官从门外拖进来一个帆布包,里面是几件赫迪夫卫队的制服外套、帽徽,还有两把卫队制式的弯刀。这些东西是三天前通过阿斯旺的一个军火商弄到的,花了不少钱。
“明白。”副官说着,又看了一眼房间角落里站着的那个白人。
“让我们的奥地利朋友来干这个就行。”副官朝那个白人喊了一声,用的是磕磕绊绊的德语。
那白人动了。他从角落里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着阿拉伯服饰的欧洲人。他们三个人走到尸体旁边,蹲下来开始工作,动作熟练。
其中一个人从包里掏出赫迪夫卫队的弯刀,把之前那两把短刀从地上收走,然后将弯刀上沾了死者的血,摆放在特定的位置。另一个人把几颗从赫迪夫卫队制服上拆下来的铜纽扣丢在地上,又把一块带有赫迪夫家族纹章的肩章布片撕了一半,搁在茶几腿旁边,像是搏斗中扯落的。
很快领头的奥地利人站起来:“完成了。”
阿拉比上校走过去检视了一遍现场。地面上的血迹、刀具的位置、散落的卫队标识物,一切看起来像是两三个赫迪夫卫队的士兵闯入行凶,过程中发生了短暂的搏斗。那把弯刀上有清晰的指纹,是提前从一个真正的卫队士兵那里“借“来的。那个士兵现在已经是一具浮在尼罗河里的无名尸体了。
“可以。”阿拉比点了点头,“所有人,从后门撤吧。”
他最后看了一眼房间。茶几上还有威尔逊爵士泡的那壶锡兰红茶,茶壶是温的,还冒着一缕极淡的热气。地毯上碎了的茶杯旁边是一摊暗红色的血泊,正在慢慢向外扩散。
他转身走出了门。
走廊里,他的管家萨利赫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条,眼睛上蒙着黑布,浑身抖得像筛子一样。阿拉比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萨利赫管家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但他拼命地点着头。
1879年3月18日,埃及首相、埃及财政大臣被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