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这是林晓枫恢复意识时,唯一能感知到的东西。
那疼痛从身体的下半截炸开,沿着脊椎一路窜上后脑。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野里是惨白的天花板,各种仪器的滴答声作响。
我这是在哪?
他努力撑起上半身,掀开被子就想下床,但一掀开被子,就看见被子下他的双腿自小腿中部截断,断口处缠着厚厚的绷带。
林晓枫盯着那截缺失看了足足十秒钟,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记忆才像潮水般涌回来,林晓枫意识到刚才的那些画面不是自己做的噩梦。
“啊……啊啊……”
林晓枫想尖叫,想哭喊,想质问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所有声音都堵在胸口,化成一阵阵剧烈的喘息。
他失去双腿了。
林晓枫瘫回枕头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他想伸手去摸那截断肢,手指却抖得厉害,根本抬不起来。
剧痛还在持续,但比疼痛更可怕的是那种空虚感——
我才十几岁。
我才十几岁,我的人生还没开始,我还没高考,还没谈过恋爱,还没……我他妈连家都回不去了,现在连腿都没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看见林晓枫醒了,表情有些复杂。
“你醒了。”他走到床边,翻了翻病历:“感觉怎么样?”
林晓枫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失血性休克,送到医院的时候血压都快测不到了。”医生语气平静:“好在血库存量还够,能活下来算你命大。”
“对了,好奇问一句,伤口是什么工具造成的?断面太整齐了,我们一开始还以为是工业切割机。”
林晓枫摇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医生看了他一会儿,似乎也为这个年轻人感到惋惜,他叹了口气,问道:“你家属呢?”
“没有。”林晓枫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没有家属?”医生皱了皱眉:“你后续治疗的费用不是小数目。医院有规定,如果没人担保……”
“多少钱?”林晓枫问。
医生报了个数字,林晓枫听傻了,那是个他这辈子都没听过的天文数字。
“我……我没有……”他有些语无伦次地说:“对不起,我真的没有……”
“那也得想办法。”医生叹道:“如果你实在没有,我们只能联系社会救助,但那个流程很长,而且……”
“刷我的卡。”
这时,门又被推开了,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平静道。
陈度默走进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给医生。
医生愣住了,接过卡看了看,又看看陈度默,再看看病床上只剩半截腿的少年。
“你是他……”
“朋友。”陈度默说:“您先忙吧,我和我朋友单独聊聊。”
医生点点头,拿着卡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陈度默走到床边,拉过椅子坐下。
“你被袭击的地方离我们那不远,我们感觉到有抹除者出现就立刻赶了过去。”陈度默道:“围观的群众说有个少年腿被砍断了,我就猜是你。”
林晓枫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你居然还活着。”陈度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抹除者一旦锁定目标,从来都是赶尽杀绝。它们会吞噬一切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直到目标彻底消失。”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盯着林晓枫。
“为什么?”
林晓枫的心脏狂跳起来。
是啊,为什么?
病房内一时寂静下来,只有仪器滴答的声音。
“……”林晓枫深吸一口气,他决定向面前的男人展露一点东西。
——他必须要依赖这群人,如果他对陈度默没有价值,对方凭什么救他,凭什么替他付钱?
在原来的世界,林晓枫也许是个单纯的高中生,但一个月的流浪加上昨晚的经历,已经足够让他明白一些残酷的道理。
人得有用才不会被抛弃。
“我听见它……说话了。”
陈度默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说了什么?”
“它一直在重复‘逃不走的’。”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陈度默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林晓枫用尽全部意志力才没有移开视线——他不能露怯,至少现在不能。
“你能听懂抹除者说话?”
“嗯。”
“怎么听懂的?”
“不知道。”林晓枫摇头:“但我就是听懂了。”
陈度默沉默了,他微微靠在椅背上,目光短暂地从林晓枫脸上移开,陷入了思索。
林晓枫屏住呼吸,他不知道陈度默信不信,但这是他现在唯一的筹码——一个与众不同之处,一个可能的价值。
良久,陈度默转回头。
“林晓枫。”他严肃地喊了一声:“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们。每个人都有秘密,这很正常。我对你的秘密不感兴趣,但有一点——”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这是一种很有压迫感的姿势。
“你不能骗我。”
“我没有骗你。”林晓枫的喉结动了动,涩声道:“我真的听懂了。”
陈度默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林晓枫松了一口气,又见陈度默站起身来。
“你的腿我有办法治疗,但不是在医院。”他说,“我们有我们的方法。”
“我该怎么做?”
“回去再说。”陈度默道:“我去办出院手续。”
……
“病人刚脱离危险期,生命体征还不稳定,现在出院等于谋杀!”
听陈度默说要出院,医生怒目圆睁,声音提高了八度:“你是他朋友?我看你是想害死他!现在出院,万一感染怎么办?万一再出血怎么办?你们这些年轻人到底懂不懂——”
“我懂。”陈度默道:“我有私家医院,那里的治疗条件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