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个权力掌握在【复仇者联盟】自己手中,那么从逻辑上,从外部观察者的视角,他们与“凭自己喜好行事”的【祖国人】,在“不受外部制约地行使超常力量”这一点上,确实没有本质区别。
唯一的区别只在于他们“目前”的意图是善意的,而【祖国人】是恶意的。
但众所周知,意图是可以变化的,人是会犯错的,力量是会失控的。
所以将全世界的安全寄托于一小撮人“善意”的持续性上,对于任何一个负责任的Z府而言,都是不可接受的风险。
美队正是看穿了这一点。
所以他沉默了。
他无法给出一个能在罗斯的逻辑框架内站得住脚的答案。
此刻任何的辩白,都可能被对方用来进一步削弱【复仇者联盟】行动合法性的基础。
不仅仅是美队,托尼·史塔克等人也同样意识到了这一点。
而罗斯则将美队等人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如同猎手看到猎物终于踏入了陷阱。
罗斯缓缓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显而易见’的手势,目光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复仇者们,用一种仿佛推心置腹的口吻劝诫道:
“看样子你们都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如果【复仇者联盟】继续像现在这样,凭借自己的判断,在全球范围内‘肆无忌惮’地行事,那么不论你们的初衷多么高尚,在大众的眼里,在各国Z府的评估中,你们与【祖国人】那样的‘疯子’界限只会越来越模糊。”
“区别只在于【祖国人】是个已经暴露的、公认的威胁,而你们还是个‘潜在的’、‘可能’会变成那样的威胁而已……”
停顿了一下,故意让这个可怕的类比在每个人心中沉淀开来。
“我知道,这样说你们之中肯定会有人感到不服气,会觉得这是污蔑,是过河拆桥。”
他的目光突然转向了长桌另一端,看向那个一直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仿佛这场决定地球超人类命运的重要会议,只是一场无聊背景音的海格力斯与【幻视】。
“那我问你们一个更具体的问题,你们知道索尔和浩克现在在哪里吗?!”
这个问题很突然。
索尔在很早以前就返回了【阿斯加德】处理【九界】的事务,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来地球了,具体行踪成谜。
浩克,在【M西哥事件】后失联。
哪怕托尼·史塔克动用了所有资源搜寻,也没能找到他有具体位置。
在眼下众人真正关心的是,罗斯突然提起这两个不在场的、力量堪称团队顶端的成员,用意何在?
没等有人回答,罗斯的目光便牢牢锁定在了海格力斯的身上。
海格力斯似乎终于感觉到了聚焦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他擦拭【金权杖】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露出一张带着古典式茫然的粗犷脸庞。
他看了看罗斯,又看了看其他人,仿佛在疑惑为什么突然安静了。
他手中的【金权杖】在灯光下流转着神秘的光泽。
罗斯看着海格力斯,看着那根显然蕴含着非凡力量、却正被主人如同玩具般擦拭的【金权杖】,嘴角那抹讥讽的笑意加深了。
“如果我把两个,或者更多‘千万吨级当量’的H弹放错了地方……”
他刻意加重了“H弹”这个词,并用手比划了一个爆炸扩散的手势。
“或者更糟糕,如果这些H弹自己决定要去某个地方,做某件事,而我们对它们的去向、意图、以及可能造成的连锁反应一无所知,无力阻止,甚至无法预测……”
“史蒂夫,托尼,娜塔莎……在座的各位,你们都是聪明人,都是经历过残酷战争和艰难抉择的人。”
“请告诉我,那种情况下的后果会是怎样的……我想答案应该可想而知?”
他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刺疼了每个人的眼睛。
寂静。
比之前更沉重、更令人感到窒息的寂静。
托尼·史塔克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几分。
他想起了【奥创】。
想起了那个因为他而诞生的、试图毁灭人类的超级人工智能。
那显然就是一次罗斯口中所说的“H弹放错地方”的灾难。
所以这也让他变得无法反驳。
【黑寡妇】紧抿嘴唇,当即想起了【红房子】,想起了自己被训练成杀人机器的过去。
虽然威力不如其他人,但她显然也是个被“放错了地方”的武器,所以她深知一旦失控会带来什么。
詹姆斯·罗德、【鹰眼】、山姆·威尔逊、以及【神奇四侠】……所有人全都沉默了。
罗斯虽然没有直接指责他们个人,但他描绘的那个场景,不受控的、无法预测的、拥有毁灭级力量的超人类个体或团体,确实是一个任何理性的Z府都必须竭尽全力避免的噩梦。
而这个噩梦,在理论上,完全可能从他们这个团队内部滋生,或者因他们监管不力而在外部出现。
罗斯口中的索尔和【浩克】的失联,本身就是这个潜在风险的一部分。
而像海格力斯这种对现代世界规则懵懂懂懂、却拥有神力的存在,则更加放大了这种不确定性。
罗斯看着众人的反应,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到了效果。
他见好就收,没有再进一步施压。
他抬手指向长桌中秧那份厚重的《超级英雄注册法案》,语气恢复了先前那种务实、折衷的调子,甚至带上了一丝恳切。
“所以,适当的妥协,提供规范的行动保障,明确的责任边界,透明的监督机制……队长,托尼,相信我,这不是对你们的不信任,也不是否定你们过去的功绩。”
“这是现今这个世界,在经历了【纽约】、【华盛顿特区】、【M西哥】、【拉各斯】……这一系列事件后,唯一可行的、能够让超人类力量继续为人类服务,而不是成为人类头顶【达摩克利斯之剑】的办法了。”
“相信我,这份法案已经是各方经过数月激烈辩论、无数次修改后,所能达成的最折中、最平衡的方案了。”
“它试图在保护世界的安全需求,与尊重超人类个体自由与隐私之间,找到一条艰难的平衡道路。”
“签下它,【复仇者联盟】将获得国际法层面的正式身份和行动授权……你们可以继续战斗,但必须在规则之内,在监督之下,与各国Z府合作而非像现在这样的对抗。”
他再度重复,语气斩钉截铁,“这就是当下唯一能够妥善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