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真了解我啊，罗杰斯。”
托尼·史塔克最终开口，虽然带着惯常的讽刺语调，但却缺乏了不少往日的活力，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说道：
“其实是这栋大楼该死的通风系统让我有点头疼，所以我才会选择沉默……好吧，你说对了，我有点装不下去了。”
他伸手从西装内侧口袋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几下，然后拇指和食指做出一个向外扩张的动作。
嗡——
一道柔和的蓝光从手机顶部投射出来，迅速在会议桌上空凝聚、成型。
一个年轻人的3D全息影像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默人青年，笑容灿烂，眼神明亮，穿着整洁的格子衬衫，背景似乎是某个大学的图书馆。
影像旁自动浮现出一行简短的文字资料：查理，22岁，麻省理工学院计算机工程专业优秀毕业生，已获得英特尔公司研发部门录用通知，秋季入职。
“哦，为大家介绍一下，”托尼·史塔克说出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这是查理，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教授说他写的代码‘像诗歌一样优雅’……他拿到了梦想的工作，前途一片光明。”
托尼·史塔克的手指在空中一划，影像随之切换，查理在某个非洲村庄里，蹲在地上，微笑着帮几个当地孩子修理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
阳光洒在他汗湿的额头上。
“但在正式去英特尔坐办公室之前，他决定先做点真正有意义的事，去帮助世界上最需要技术援助的人……你们猜猜他去了哪？”
托尼·史塔克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了美队的脸上，“没错，就是【拉各斯】。”
3D全息影像再次切换。
这次是新闻画面截图，瓦砾，硝烟，哭泣的人群。
查理的毕业照被放在角落，旁边是巨大的黑色粗体字：“志愿者查理，确认在【复仇者联盟】与K怖分子交火导致的建筑坍塌中遇难，年仅22岁。”
托尼·史塔克关掉了投影。
手机屏幕随之黯淡了下去，会议室重新被窗外透进来的都市光影和头顶的冷光灯照亮。
他沉默了几秒，下颌的肌肉微微抽动。
“这孩子也许只是想做点好事儿……”
托尼·史塔克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是一种混合着愤怒、自责和无力的情绪，“他想用他的知识让世界变得更好一点，然后我们去了，做了我们认为正确的事……我们在和敌人大战，我们拯救了可能被毒气杀死的成千上万人。”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又猛地睁开，眼眶有些发红，“可我们在和敌人大战的时候却意外结束了他年轻的生命。”
“罗斯说的对，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承认，我们的行动没有决策的过程，没有监督，没有事后问责……我们冲进去，按照我们自己的判断行事，然后承担我们愿意承担的责任，或者像【奥创事件】那样，试图偷偷收拾烂摊子。”
“我们必须负起责任，罗杰斯，不管什么形式的都行……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接受限制，我们就永远处在一种无法无天的状态。
那跟那个穿着星条旗紧身衣、却只在乎自己形象和权力的混蛋【祖国人】又有什么区别？”
“我们是【复仇者】，不是穿着戏服的神！”
“托尼，”美队显然对于托尼这样的自我批判并不赞同，当即反驳道：“你不能因为有人死了，因为这一场悲剧，一次我们谁都预料不到、也绝不愿意发生的意外就选择投降……”
“查理的死是个悲剧，对此我们都感到痛心，但这不能成为我们放弃自主判断、把决定我们何时何地为何而战的权利交出去的理由。”
“那是对他牺牲的误解，也是对我们所肩负责任的背叛。”
“谁说这是投降了？！”托尼·史塔克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起来，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咆哮地打断了美队，“我在说要负责！要建立秩序！要确保【拉各斯】的事情不会一遍又一遍地重演，这他妈能叫投降？！”
美队并没有被他的爆发所激怒，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那双蓝眼睛里的温度降了下来，变得像冰川下的海水。
他伸手从詹姆斯·罗德面前拿过那份厚重的《超级英雄注册法案》，厚重的纸张在他手中仿佛有了重量。
“如果我们不对自己的行为负责，那才是投降。”美队心平气和的继续劝说道：“我同意，我们需要负责，我们需要更审慎的评估，更周密的计划，更严格的行动准则，或许还需要一个内部审查机制……”
“但是，托尼，看看这份法案。”他翻开法案，用手指点着其中用加粗字体标出的章节标题，“联合国超人类活动监督委员会、行动授权流程、违规制裁条款……这不是在帮助我们更好地负责，这是在把责任从我们肩上卸下来，转交给一群我们根本不认识、不了解其动机和立场的人，这才是在推卸责任。”
“我们签署它，就等于说：好吧，以后出什么事，别怪我们，是委员会批准的……我们放弃了为自己行为辩护和承担最终后果的权利，换来的只是一张‘合法行事’的许可证，而这张许可证随时可能因为Z治风向改变而被吊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