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劳烦你了。”谢长青向他点了点头，便跟着他走了。
事实上，方才也就是谢长青在，那群人才勉强维持了表面的和平。
等他们刚走到拐角处，就听得身后又传来一阵嘈杂声。
“我掐死你个狗东西……”
“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好玩意儿……”
两边眼看又要动手，还是阿拉坦仓一边给了一巴掌，喝道：“说了没出结果前不准闹腾！再闹腾，我给你赶出村去！”
他这也着实是气得狠了，天知道这几天他几乎天天都是彻夜难眠的。
撂这狠话，着实是没得法子了。
还真别说，他这么一说，两边人马都迅速冷静下来。
倘若是从前，他只是个场主。
真要发狠说要逐人出去，虽然换牧场是麻烦了些，但咬咬牙，那也不是不能换的。
尤其是他们两边，基本都是一大家子在，年青力壮的有，其中还不乏有点手艺活的甚至还有娃儿去读书的。
这可都是牧场的中坚力量，去到哪个牧场都有人接收的。
可是如今，那可不一样了。
如今他们是个村，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都建了房子。
这要是被逐出去，房子又不能带走的，那可亏大发了！
毕竟这房子，他们都是出了钱的。
“啊，我突然想起我还没洗衣裳呢……”
“娃儿放学该回来了，我不是怕你昂，我是得回去给我娃做饭了！”
“谁怕你啊，我这是懒得跟你计较！我喂羊去我。”
甭管他们撂什么狠话，反正，到底是散了。
阿拉坦仓看着他们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娘稀皮的，真不容易啊！
迎面吹来风，阿拉坦仓眉头一皱，伸手摸了摸脸：“嘶……”
结果，摸来一点红痕。
该死的，不知道谁给他挠破皮了！
气得阿拉坦仓冲着他们背影喊了一句：“谁再敢闹腾，罚一块钱！”
“不会了！”
这次他们倒是都回应得挺快，毕竟一块钱可不少呢。
这边谢长青他们已经到了地儿，航新在一片草地前站定，看向谢长青：“谢额木其，我们两家一般都是在这儿放牧，这是划拉给我们的。”
其实真要说起来，反正只要是他们牧场的草场，都可以放牲畜去吃。
只不过，他们自个儿习惯了来这边而已。
“为什么？”谢长青一边采集着这边的草和水和土，一边随口问道：“是这边更方便吗？”
“……嗯，是的。”航新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其实……还会跟着上山去打柴，我一般都是带我小弟来放牧，他搁这边盯着牲畜，我在那一片儿，正好可以看到这边。”
真要出了什么情况，他骑马赶回来，也来得及。
有回他家的羊跑出了地界去，就是他及时发现并找回来的。
没办法，他们家人口多，各人都有各人的事，他也想多给家里挣点钱，贴补家用。
这个倒也正常，就算是谢长青他们村里的牧民，去放牧的时候也不会就这么干等着。
要是读书的，就会带本书，顺道看看，复习复习也好。
要是媳妇子，就带上点针线，搁这边做点药囊啥的。
总归，牧民都这样，眼里要有活，手里要有事儿。
日子不好过啊，可不能偷懒的。
谢长青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确实他们第二牧场打柴的山头离这边更近一些：“那你这么一说，这位置确实挺好。”
“是吧，哈哈哈，而且这边离你们村也近，我额吉他们要是忙完活回来，有时会顺道帮我也带些柴火回去……”
所以一来二去，他们两家都觉得这地好，就不知不觉间一直保持在这边放牧了。
航新一边说着，一边帮谢长青拎着采样袋，嘴里也没闲着：“谢额木其，那边那条小水沟子，羊不大爱喝，但我们家牛有时候会过去喝两口，也不知道为啥。”
“嗯，我记下了。”谢长青在随身的本子上简单标注了几笔，又蹲下身去，将那一小片草地的表层土仔细地刮进布袋里。
他们沿着放牧的这片草场，每隔一段距离便停下来采一次样。
谢长青每取一处，都会翻看草的根茎，闻一闻土的气味，甚至捻一点碎土在指间细细感受。
航新在一旁看着，心里觉得新鲜，又觉得他做事是真仔细。
“前面那一片，”航新忽然抬手指向一处略高的坡地，“我家牛羊最喜欢去那儿，尤其是下午，太阳一照，那边的草长得矮，但牛羊啃得最欢。我阿布说，估摸着是那儿的草甜。”
谢长青抬眼望了望，那一片地势微微隆起，草色确实比别处更深些，便点了点头：“走，去看看。”
到了坡上，谢长青照例取了土、水和草样。
这里的草茎比别处更韧一些，根扎得也深，他多取了一份，小心地用油纸包好，收进背篓里。
航新见状，又指着不远处说：“那边还有个水洼子，是下雨积水留下来的，旱季就干了。牲畜平时不喝那儿的，但有时候天热，它们会去那儿打滚，可能是凉快。”
“打滚的地方？”谢长青微微扬眉，来了兴趣，“也带我过去看看。”
他们一路走一路停，航新嘴上没停过，说的都是些日常放牧时才会注意到的小事——哪片草长得快但牲畜不爱吃，哪条小溪的石头底下有泥沙，哪里的风总是先吹到，哪一块地的露水干得最晚。
谢长青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上一两句。
这些琐碎的、牧民日复一日积累下来的经验，有时候比什么仪器都管用。
牲畜在这片土地上活了多久，这些经验就积攒了多久，它们不说谎。
“行，差不多了。”谢长青直起腰，将最后一包土样扎好口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背篓已经装了大半，瓶瓶罐罐和布袋码得整整齐齐，每一份都贴着细长的纸条，上面写着采样地点和航新随口提到的那几句闲话。
航新看了一眼，挠挠头笑道：“谢额木其，你这写得可真细致。”
“多亏有你。”谢长青将背篓背好，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遗漏的物件，“要是光我一个人来，光找这些地方就得花上大半天。”
“这有啥，您是在帮我们呢。”航新说着，已经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那咱们回吧？”
谢长青应了一声，点点头：“回吧，我回去做一下化验看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