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井？”谢长青有些迟疑地看着他，有些疑惑：“你们村里的吗，打在哪里了？昨日来得匆忙，倒是没见着。”
“哈哈，我们这边地势稍高一些，凭我们自己是真打不了水井，先前都是跑下去挑水来的……”额尔查笑着指了一下右边，被一栋房子挡住了视线：“喏，就那边，我们村一共打了三口水井，哎，有了这水井，着实方便了好多……”
他絮絮叨叨地说起来，先前一直暴晒，导致水位下降，他们还一直操心呢。
这回下了雨，倒是安心多了。
虽然也会担忧河水外溢，但是他们这边附近没有河，所以情况也还好。
“可是如果河水外溢的话，这一片属于下游地区，还是会有危险的。”谢长青诚恳地说。
额尔查一听，哈哈大笑起来：“这不碍事——所以我才问你们要不要跟我们一道，我们有条路比较安全，就是稍微要绕一下，不过可以完全避开沼泽区，更省心一些。”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谢长青也没再客气了，拱拱手道了声谢：“那就多谢了，我们沾您的光一起走吧。”
“嗐！昨儿夜里你教我儿子念书，我还没感谢你呢，谢来谢去的多见外不是？”额尔查回头看到巴特拉牵了他的马出来了，便高兴地回过头来：“成，那咱们走吧。”
谢长青他们刚准备上马，无意中掠过巴特拉的马，眸光微顿：“唔……等等。”
巴特拉刚上马，谢长青走到那匹马跟前，微微俯下身去，目光落在它的右前蹄上。
那马蹄每次落地都带着一丝极细微的迟疑，像是触到地面的一瞬便急着要抬起来，落脚的分量也明显比左前蹄轻了许多。
他眉头轻轻一蹙，伸手拍了拍马的肩胛，示意巴特拉先下来。
“巴特拉，你先别骑了，下来，我看看你这马。”谢长青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
巴特拉一愣，倒也听话地翻身下了马，满脸茫然地站在一旁。
谢长青蹲下身去，一手握住马的右前腿的球节，轻轻往上抬，让马蹄翻转过来，另一只手托住蹄底，仔仔细细地看起来。
蹄壁没有明显的裂纹，蹄铁也还完好，但当他用手指沿着蹄侧轻轻按压下去时，那匹马立刻不安地动了动身体，想要把腿抽回去。
谢长青松了手，让马蹄落回地面，看着它触地时那一闪而过的畏缩，又抬起来，再放下。
如此反复了两三回，每一次那马蹄都是刚一沾地就急着要抬，像是在躲避什么疼痛。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向额尔查和巴特拉，神色认真。
“换一匹马吧，这匹不能骑了。”他指了指那匹马的右前蹄，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前蹄有伤，应该是蹄底挫伤了，走平路还好，要是走远路或者遇上泥泞的路面，它会吃不住力，到时候不只是它受罪，你们骑着也危险。这马蹄铁也该换了，现在的这一副磨损得不均匀，右边的比左边薄了不少，估计有一阵子没仔细看了。”
巴特拉一听，脸色都变了，赶紧凑上前来蹲下去学着谢长青的样子抬起马腿，翻过来看了又看。
他不懂医，但经谢长青这么一说再去看，果然就瞧出了端倪——那马蹄落地时明显不敢踩实，蹄缘刚一触地就立刻抬起来，像是踩在了烧红的铁板上似的。
他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看着额尔查，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阿布，真、真有问题啊……”
额尔查也走过来，蹲下去仔细看了一会儿，伸手在马的球节上轻轻捏了捏，那马立刻往后缩了一步。
他站起身来，看着谢长青，认真地点了点头：“它不敢落地，我这，之前还真没察觉出来。刚看到它只觉着它今天走得不太顺当，还以为是昨儿夜里没歇好，倒没往这上头想。”
谢长青微微一笑，从马背上的行囊里翻出一个布包来，打开来里面是几个小瓷瓶和一叠干净的棉布。
他蹲下身去，重新抬起那匹马的右前蹄，从其中一个瓷瓶里倒出些黄褐色的药粉来，均匀地撒在一块棉布上，又从一个青色的小瓷瓶里滴了几滴清亮的药油上去，那药油一遇上药粉，立刻散发出一股苦涩又清冽的气味，带着几分樟脑和没药的辛香。
他将那块棉布仔仔细细地敷在马的蹄底，又取了一条干净的布带从蹄冠开始缠绕，一圈压着一圈，不松不紧地将药布固定住，最后在球节上方打了个结。
整个过程他的手稳得很，动作不快却一气呵成，像是做过千百回一样自然。
“这药能先给它止痛消肿，这几天别让它走远路，也别驮重物。”谢长青站起来，将布包重新扎好，看着额尔查说道：“你们要是信得过我，先换一匹马走，等你们忙完了回来，我随你们一道去给这马换副新蹄铁。到时候要是伤还没好全，我再给配一副药接着敷，不消三五日就能恢复。”
额尔查听完，眼睛都亮了起来，双手合在胸前连声道谢：“信得过信得过！你可是畜牧兽医站的站长呢，我这哪能不信！那这可真是多谢你了！”
谢长青摆了摆手，笑了笑：“哪里哪里……”
巴特拉已经把那匹伤了蹄的马牵回了院里安置好，又换了一匹毛色深棕的壮马出来，拍了拍它的脖颈。
几人重新上了马，顺着村里那条泥泞的主路往外走。
这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雨虽然停了，但天色还是灰蒙蒙的，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湿润气息。
路两边的院门口渐渐有了人，几个穿着深色长袍的村民正蹲在门槛上喝奶茶，看见额尔查带着三个生面孔骑马经过，都抬起头来好奇地张望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站在院门口，手里还端着一碗奶，扬声问了句：“额尔查，这是哪来的客人啊？看着面生得很。”
额尔查笑着回道：“路过的朋友，跟我们一道走一截。”
老妇人点点头，目光在谢长青他们身上转了一圈，又低头喝她的奶茶去了。
谢长青面色如常地骑着马，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的路，像是浑然不觉那些打量的目光。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雨后特有的清冽凉意，将他身后那片低矮的村落和一串好奇的目光，一并留在了身后。
一行人出了村子，额尔查在前头领着路，并没有往昨日谢长青他们来时的那个方向走，而是拐上了一条向东的岔路。
这条路两边都是齐腰深的草棵子，路面被踩得结结实实的，草根盘错在一起，雨水从草叶上淌下去，渗进了土层里，倒不像村里的土路那样泥泞陷脚。
海日勒骑着马走在谢长青身侧，亥尔特跟在后头，三个人身上都带着雨后清晨那股清爽的凉意。
小金立在谢长青的肩头，锐利的黄眼睛不时扫过两边的草场，偶尔抖抖翅膀，像是在舒展被雨水打湿过的羽毛。
追风跑在前头，四条腿撒开了在路边的草地上来回穿梭，鼻子贴着地面嗅来嗅去，一会儿蹿出去老远，一会儿又颠颠儿地跑回来，尾巴摇得像个风车。
“哈哈，昨日看它抖成那样，我以为它要感冒了呢。”海日勒笑着看它。
谢长青也笑了起来：“它就是淋了雨，冻着了，昨晚上一直睡在火边上，缓过来就好了。”
就连额尔查，也欣赏地看着追风这矫健的身姿：“这狗不错啊，要是打猎的话，那可是一把好手！”
当然，旁边巴特拉最羡慕的，是谢长青肩上的鹰。
他眼巴巴地瞧着，紧紧地挨着谢长青走，眼珠子都舍不得挪一下。
额尔查无意中瞧着了，无奈地摇摇头。
别的倒还好说，这鹰可是金雕……
这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再加上谢长青这狗看上去也不一般，他本身不仅读了书，还是个站长……
很显然，是有些本事的。
也正因此，他才起了结交之心，要不然，他原本是没打算今天去镇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