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刚拿起刷子，追风就蹿出去老远，站在太阳底下甩着尾巴，一脸警惕地盯着他。
“追风！”巴图叉着腰喊它，“你身上都脏了，你看，毛都结在一起了！”
追风不为所动，甚至往后退了两步。
谢朵朵拎着水桶走过来，蹲下来舀了一瓢水，笑眯眯地朝追风招手：“来来，洗完给你好吃的。”
追风看了看那瓢水，又看了看谢朵朵脸上那副“你逃不掉的”表情，犹豫了两秒，不情不愿地挪了回来，但四条腿绷得紧紧的，浑身都写着抗拒。
巴图不管那些，挽起袖子就把水泼了上去。
追风猛地一抖，溅了两人一身，谢朵朵“啊”了一声，抹着脸上的水笑骂：“追风你故意的！”
那边星焰栓在马桩上，其实它之前已经被统一一起洗过一遍了，毛色都亮了一层。
巴图走过去仔细看了看，摸了摸，摇了摇头：“不行不行，这儿还脏着呢，你看这蹄子上面，泥都没刷干净。”
到底是一块儿洗的，洗的一点都不仔细！
他端了盆热水过来，拿了块软布，仔仔细细地从星焰的脖子开始，沿着脊背一道一道地刷下去。
星焰舒服得眯起了眼，时不时打个响鼻，拿脑袋蹭蹭巴图的肩膀。
巴图一边刷一边跟它说话：“你看你，都瘦了，是不是路上没好好吃草？等会儿我带你去东边那片，草可好了……”
谢朵朵那边也终于把追风按住了，拿刷子给它顺着毛刷，追风一开始还扭来扭去，后来大概觉得确实舒服，渐渐老实了，只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眼神委委屈屈的。
等两人把马刷干净，太阳已经偏西了。
巴图看着星焰浑身油光水滑的模样，满意地拍了拍它的脖子：“这才像样嘛。”
两人牵着马往回走，刚到院门口，就见谢长青已经醒了，正端着碗喝水。
“阿哈你醒了！”巴图扔了缰绳就跑过去，仰着脸等他夸，“你看你看，我把星焰刷得多干净！”
谢朵朵也不甘落后，牵追风过来，往那儿一站：“还有追风，也是我洗的！”
谢长青低头看了看两个晒得脸蛋通红的孩子，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两匹浑身上下干干净净、鬃毛在夕阳底下发着光的马，弯起嘴角，伸手在巴图脑袋上揉了一把，又捏了捏谢朵朵的脸蛋：“洗得不错，比我都仔细。”
巴图嘿嘿笑了，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唔，一不留神我给睡着了……”谢长青看了看天色，伸了个懒腰起了身：“行了，走吧，都过去吃饭去。”
哪怕是站在自家院子里，都能听得那边的热闹喧嚣声响了。
谢长青领着他们俩往赵队长他们那边走的时候，远远就瞧见了那堆篝火。
火已经烧旺了，橘红色的火舌舔着夜空，把周围十几米都照得亮堂堂的。
海日勒他们正往火堆里添柴，干透的树枝噼里啪啦地响，火星子蹿得老高。
篝火旁边支起了架子，整只的羊已经架了上去，桑图和查干轮流摇着把手，羊肉在火上慢慢转着，滋滋地冒着油，香气顺着风飘过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长青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大伙儿纷纷回过头来。
塔娜正带着几个媳妇往桌上摆盘子，见了他们三个，笑着招手：“来来，坐这儿，给你们留着位置呢。朵朵，过来帮额吉端碗。”
谢朵朵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小跑着过去了。
巴图拉着谢长青在最前面坐下，屁股刚沾上凳子，海日勒就端着一大盘子切好的黄瓜和西红柿过来了：“先垫垫，肉还得一会儿呢。”
谢长青道了谢，拿起一块黄瓜咬了一口，脆生生的，带着一股清甜。
他低头看了看，黄瓜切得薄厚均匀，码得整整齐齐。
“种得真好。”他由衷地说了句。
“那可不！”旁边阿尔得意地笑了起来，愉快地道：“这黄瓜这两天可能结了，天天摘，越摘越长，跟人较劲似的。”
旁边的人都笑了起来。
其其格端着个碗过来，往谢长青面前一放：“长青阿哈，尝尝这个，芫荽拌的。”
谢长青低头一看，碧绿的芫荽切成碎段，拌了盐，闻着就香。
他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清爽得很，忍不住点了点头：“好！”
“查干叔弄的，”其其格笑道，“他说你肯定喜欢。”
“我确实挺喜欢的，哈哈，哇，真香。”
他都好久没闻到过这个味了，这要是放到面里头，得多香啊！
篝火越烧越旺，人也越聚越多。
打井队的十几个人也都来了，赵队长换了身干净衣裳，脸上带着一路奔波后终于安顿下来的那种舒展。
“来来来，都坐都坐，别客气！”乔巴扯着嗓子招呼，端着碗酒挨个儿敬了一圈，“今天高兴，咱们村来了贵客，长青他们也都回来了，双喜临门！”
众人举碗，热热闹闹地碰了一回。
羊肉烤好了，桑图用刀一片片削下来，码在大盘子里，热气腾腾地端上来。
巴图烫得直吹气，还是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就眯起来了：“好吃！阿哈你快尝尝！”
谢长青接过一块，确实是香。
羊肉烤得外焦里嫩，表面的盐粒和孜然在嘴里炸开，混着肉汁的鲜甜，他在外头这些天啃干粮攒下来的馋虫一下子就全勾出来了。
大家伙儿吃着喝着，说笑声就没断过。
几个年轻人围着篝火唱起了歌，调子悠长，被夜风送出去老远。
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手里举着啃了一半的骨头，追着跑着，笑声脆得像摔在地上的玻璃珠子。
乔巴端着碗坐到了赵队长旁边，火光照着他的脸，笑容里带着几分认真。
“赵队长，”他笑眯眯地道，“你们这边后边有什么别的安排吗？”
“没有，我们这趟来就是来打井的，没有别的安排。”赵队长也正等着这话，放下手里的骨头，抹了抹嘴，痛快地点头：“乔巴村长，你直接说你的安排就行。”
“地方我们已经看好了，就在村东头那块空地，离水源近，路也好走。”乔巴边说边比划，“设备进场没问题，路我们都垫过了。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赵队长环顾了一圈，笑了：“说实话，我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在村里住上这条件的。什么都不缺，乔巴村长，你这儿安排得太妥当了。”
乔巴摆摆手，笑道：“应该的。那咱们明天一早，吃过饭就开工？”
“成。”赵队长应得干脆。
乔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都是爽快人，到底是说话办事也都爽利得很。
只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觑了眼苏赫托雷，咳了一声：“另外，是这样……我们村呢，目前的计划是打四口井……村头村尾各一个，然后我们这边因为有菜地还需要一口，再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