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得巴图他们尽兴而归,诺敏早都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谢长青便起了。
但他没有想到,嘎日迪居然比他还早。
“嘿嘿。”嘎日迪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也出来好一阵儿了……”
巴图突然从旁边蹿出来,昂起头道:“阿哈,嘎日迪阿哈考试也通过了!”
“哦?”谢长青这趟回来,都没听嘎日迪提起呢。
“嗐……你那么忙,而且都是正事儿。”他哪里好意思拿这点小事去跟前说。
自打谢长青回来,又是看井位又是盯打井,还得顾着诺敏那本兽医书的事儿,一天到晚脚不沾地,连口热乎饭都难得坐下来好好吃一顿。
他看着第九牧场这边一天一个样的变化,心里头其实比谁都急,只是没好意思开口。
昨天听说谢长青要回畜牧兽医站了,嘎日迪这心里头像揣了只兔子似的,一宿翻来覆去没怎么睡着,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跟上去的事。
他往前凑了半步,看着谢长青,眼睛里头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谢站长,我跟您一块儿去吧!正好您一个人去也不安全,我很能干活的,我……”
“这可用不着你。”
话没说完,一个慢悠悠的嗓门从背后插了进来。
海日勒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衣裳穿得齐整,马也牵好了,正靠在拴马桩上,懒洋洋地把声音拖得老长,眉梢眼角全是笑意:“长青阿哈有我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想干活的话,也随你。”
嘎日迪回过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脸震惊:“你不是跟亥尔特……”
昨日他去了篝火会,可亲耳听得后面由亥尔特带赵队长他们去打井。
平日里海日勒跟亥尔特这两人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他寻思这回肯定也是他俩一块儿跟着打井队走了,怎么跑这儿来了?
海日勒一听就笑了,笑了好一会儿,笑得嘎日迪都有点发毛了,才收了声,慢悠悠地说:“你就听了一半吧。我可不是跟着亥尔特,我是跟着长青阿哈的。”
他跟着亥尔特在一块儿,那是因为谢长青也在。
这道理还用说吗?
“哦,这样啊……”嘎日迪那点刚燃起来的小火苗被兜头浇了一瓢凉水,肩膀都塌下来了,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原本想得多好——路上好好帮谢长青干活,殷勤些,眼力见儿些,兴许能换得一个机会,等打井队把这边几个村子的忙完,早些去他们村也打几口井。
这下倒好,海日勒这块头往那儿一戳,谁还用得着他?
他们在这边闲话的功夫,谢长青已经准备好了,巴图早把星焰牵过来了。
星焰的马鬃毛梳得顺顺溜溜的,浑身上下洗刷得干干净净,皮毛在晨光底下泛着一层油亮亮的光,神气得很,跟几天前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简直判若两马。
谢长青伸手接过缰绳,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伸手在星焰的脖颈上重重拍了两下:“嗯,洗得很干净啊,真不错!”
之前星焰跟他跑了那么老远的一趟,回来的时候灰头土脸的,身上的汗渍和泥点子结了一层,看着怪可怜的。
眼下倒好,又容光焕发的了,鬃毛飘在风里,昂首挺胸的,那股子傲劲儿又回来了。
这可都是巴图的功劳。
巴图原本还眼眶微微泛红,一想到阿哈又要走,心里头跟堵了块石头似的,从昨晚就憋着那股难受劲儿。
这会儿突然被夸了一句,嘴角压都压不下去,高高地昂起了头,小胸脯挺得老高,那股子得意劲儿,活像被夸的不是星焰,是他自己。
谢长青看着他这副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忍不住愉快地笑了。
到底还是小孩子,好哄得很。
他拍了拍巴图的脑袋,又从兜里掏了两块奶疙瘩塞到他手里:“看好年年,别让她到处乱跑,等我回来。”
巴图攥着奶疙瘩,使劲点了点头,嘴巴张了张,想说句什么,到底没说出来。
谢朵朵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起来了,站在屋子门口,揉着眼睛,还没完全清醒的样子。
看见谢长青要走,她也没哭也没闹,就是两只手攥着衣角,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谢长青走过去,蹲下来,平视着她:“阿哈出去办事,过一阵就回来。你跟巴图在家,照顾好年年,听额吉的话,知道不?”
谢朵朵点了点头,认真地说她一定会好好照顾年年的。
“走了。”谢长青跟众人打了声招呼,把缰绳往手里一挽,双腿一夹马腹。
星焰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得了指令,长嘶一声,四蹄翻飞,箭一般地蹿了出去。
海日勒和嘎日迪对视了一眼,赶紧跟上。
三匹马一前两后,在晨光里跑出了一溜烟尘。
畜牧兽医站离第九牧场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谢长青骑在最前头,风从耳边呼呼地刮过去,他心里头其实比谁都急。
畜牧兽医站那边,高站长因为等他这事儿,一直拖着没去履职。
他嘴上不说,心里头明镜似的,人家等他一天,那边就空一天,多少事情压在手里头转不动。
这趟出来拖得太久了,要是再拖下去,他自己都说不过去了。
星焰跑得又快又稳,马蹄声嘚嘚地敲在草场上,像是一面鼓,一下一下地敲在他心口上。
夜里,谢长青本来是想连帐篷都不搭,直接裹了毡垫凑合一宿算了。
跑了一天,浑身骨头都颠得发酸,往地上一躺就能着,何必费那个事。
结果嘎日迪明明也累得够呛,白天骑马的时候哈欠连天,好几次差点从马背上出溜下去,可到了停下来休整的时候,他却像打了鸡血似的,手脚利索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