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了一块背风的地儿,三下五除二就把帐篷撑了起来,又拿毡垫在里面铺了一层,连谢长青那个旧皮挎包都给拎进去放好了,才从帐篷里钻出来,拍拍手上的土,冲谢长青咧嘴一笑。
“搭好了,谢站长,您睡这儿。”
海日勒正蹲在旁边就着水壶喝水,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拿胳膊肘捅了捅嘎日迪:“好家伙,这么殷勤。”
他倒是一点不怕嘎日迪抢他活计——嘎日迪那点主意全搁脸上写着呢,眼珠子一转,海日勒就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
再说了,殷勤也不是什么坏事,有人干活总比自己一个人忙活强。
嘎日迪被他说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也没辩解,转身又去帮着生火。
三个人就着篝火吃了干粮,烤着火。
火苗噼里啪啦地响,把夜里的凉气逼退了不少。
嘎日迪一口一口地喝着水,眼睛却时不时地往谢长青那边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谢长青嚼完手里最后一块肉干,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终于开了口。
“嘎日迪。”
嘎日迪跟被点了名似的,腰杆一下子挺直了:“在!”
“打井队那边的事,你不用急。”谢长青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他们这一趟出来,是要把周边都跑一遍的。集市的打完,自然就会紧着周边的村落来。你们村挨着集市,怎么排也排不到后头去。”
这话说得很轻,像是不经意间顺嘴提了一句似的。
但嘎日迪听进去了,每一个字都听得真真切切的,像一颗一颗的石子丢进了他心里那汪浑水里,荡开的涟漪一圈一圈的,把原先那点焦躁和不安全给荡平了。
他先是愣了一瞬,然后嘴角开始往上翘,越翘越高,眉开眼笑的,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哎呀,谢站长,您这一说我就明白了!”嘎日迪把茶碗往地上一放,搓了搓手,声音都拔高了几度,“要说别的我还没辙,但说到离集市近,那可不就是咱们牧场吗?”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从集市往他们村那条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走,骑马用不了多大会儿,打井队开着拖拉机虽然慢些,但也慢不到哪儿去。
这么一算,前后脚的事儿。
谢长青看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没再多说什么,起身钻进了帐篷。
嘎日迪蹲在篝火边上,又坐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笑一直没下去。
海日勒在旁边收拾,偶尔抬眼看他一回,看他那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哼笑了一声,也没说什么。
夜里风不大,帐篷里暖和得很。
嘎日迪躺下来的时候,浑身酸痛,骨头缝里像灌了铅似的,可脑子里那根弦松了,整个人反倒说不出的舒坦。
他翻了个身,把毡垫往身上裹了裹,闭上眼睛,没多大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鼾声,睡得比头天晚上踏实多了。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继续赶路。
谢长青骑着星焰走在最前头,海日勒跟在后头,嘎日迪落在最后,三匹马一溜烟地跑,歇了两回脚,喂了马喝了水,又在晌午的时候停下来啃了几口干粮,便继续上路了。
到了傍晚,远远地就看见了集市的轮廓。
夕阳把天边烧成了橘红色,那些低矮的房子的影子被拉得老长,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来,细细的,白白的,在晚风里歪歪扭扭地往上飘。
集市不大,但看着就让人觉得踏实,有种终于回来了的感觉。
到了畜牧兽医站,谢长青在门口勒住了马。
嘎日迪却没有跟着勒马,而是往旁边让了让,把路让出来,然后翻身下了马,把缰绳往手里一攥,站住了。
“谢站长,您到了,我就不进去了。”他说,声音里头带着点赶路的腔,像是后面的路程还紧得很似的。
谢长青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今儿晚上睡这边吧?明日一早再回去呗,这马上天都快黑了。”
嘎日迪摇了摇头,脸上的笑诚恳得很,但态度很坚决:“不了不了,我得赶紧回去。您这一路跟我说的那些,我得回去跟村里人说道说道,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主要是这么久没回来了,他也想家想阿哈了!
他都这么说了,谢长青便没再说什么,只说他有事就可以过来找他:“另外你也把你要上学的事跟你阿哈说一声,这边离得远,肯定不能像我们那样每日往返的,说不得你可能得住到镇上去。”
“好嘞。”嘎日迪利索地应了,趁着天光还没完全暗下去匆匆走了。
谢长青看了一会,正准备进去,就听得里头有笑声传来:“哎呀,真是谢站长回来了?”
谢长青脸上也扬起一抹笑容,愉快地走了进去:“高站长。”
两人一碰面,那真是有说不完的话。
站门口都唠了好一会儿,还是天完全黑了,高站长才匆匆又引了谢长青进去:“哎呀,这一说就上头,饭都要好了,走走走,进去我们边吃边说!”
关于畜牧兽医站、关于草场、关于集市……
高站长各项事情如数家珍,条条框框说得很是明了,让谢长青一听就能明白,一说就能上手。
很显然,这些事情堆在他心里,已经憋了好些天,就等着谢长青来呢。
谢长青也没让他失望,听着听着还时不时提出几个问题,让两人沟通更顺畅些。
直到这边的事情说得差不多了,高站长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哎哟,我这跟你交待清楚了,我这心里头啊,也算是放下了一块大石。”
他那边的职位还一直悬着,没过去履职前,总是不安心的。
怕就怕长期缺位,回头位置先给了别人,他两头落不着,那才憋闷呢!
当然,这话他不会与谢长青说,他只笑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这些明细我都已经写好了,就搁你办公桌上放着,你回头再仔细瞧瞧。”
谢长青也懂的,他点了点头:“好的,我明日仔细看看,要是有不懂的,我再拿来问您。”
“哎哟,那可不成了。”高站长笑了起来,愉快地摇摇头:“我这边都早准备好了,就等你回来呢,这不,你回来了,明日一早我就得走了。”
他说着,又有些期待地看着谢长青:“你去请打井队……请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