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青点了点头,把这一趟去镇上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到后来打井队来他们村。
从看井位到打井队入场,从赵队长那边的情况到集市这边后续的安排,条理分明,三言两语就把事情讲清楚了。
高站长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听到最后,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好!好!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
他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两步,激动得搓了搓手:“你是不知道,前阵子集市这边为这个水的事,愁得我觉都睡不踏实。牧民们赶着牲口过来,人喝的水都不够,更别说牲口了。这下好了,井打好了,什么事都顺了。”
谢长青端着茶碗,听他这么说,心里头也踏实了几分。
高站长又坐下来,仔仔细细地问了打井队的进度、第九牧场那边几个村子的情况,谢长青一一作答。
高站长听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谢长青的目光里头满是欣慰。
“长青啊,你这趟出去,办成了一件大事。”他语气郑重,不像是在客套,倒像是在交待什么,“我早就说你能干,这下你来了,畜牧兽医站这边我是一百个放心。”
谢长青摆了摆手:“高站长您过奖了,我不过是跑跑腿的事儿。”
“跑腿?”高站长哈哈笑了起来,“你可别跟我谦虚了。你瞧瞧你干的这些事,那可没一个简单的,这叫跑腿?那我也想天天这么跑。”
两人都笑了。
高站长笑完了,神色忽然一动,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的木柜前,拉开抽屉,从里头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转身递到谢长青面前。
“对了,昨日收到的,上面发下来的文件。”他把信封往谢长青手里一塞,“给你的,我替你收着呢。”
谢长青有些诧异,接过来一看,信封上盖着红彤彤的印章,是上级部门下来的。
他一边拆一边随口问了一句:“什么文件?”
“这不,我没看,不过,我猜得到。”高站长坐下来,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眼睛里带着点神秘的笑意:“你拆开看看就知道了。”
谢长青打开信封,里头除了几页公文之外,还夹着一本册子。
他先把公文快速浏览了一遍,看着看着,眉头就微微挑了起来——这是关于那本兽医手册的批复。
他手指微微一顿,连忙把夹在里头的那本小册子抽了出来。
这是一本印好的样书,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牧区常见牲畜疾病防治手册》,下面一行小字标注着“内部学习资料”的字样,再往下,是“编印单位”和“日期”。
谢长青捧着这本小册子,手心都微微发热了。
他飞快地翻开,一页一页地看过去。
纸张虽然粗糙,但字迹清晰,排版整齐,图文并茂,该配图的地方配了图,该标注的地方标注得清清楚楚。
最让他意外的是,他原先还担心印刷过程中会有错漏,自己得费不少功夫校稿——可一路翻下来,竟没发现一处错误。
他翻得更仔细了些,特意去翻诺敏专门订正过的那几处地方,她是昨天才交给他的,他原本还想着再交上去。
没成想,这上面居然直接给改好了。
谢长青把这几处一处处对照着看过去,手指在纸页上慢慢划过,眼睛越看越亮。
改过来了。
全都改过来了。
而且改得十分妥帖,和他手里诺敏那份订正稿几乎一模一样,连措辞都差不了几个字。
“这……”谢长青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意外和惊喜,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他们怎么知道的?诺敏改的那几处,我还没来得及一并交上去呢。”
高站长见他这副模样,也好奇起来,伸手接过样书,就着光细细翻了几页。
他一边看一边点头,看完那几处订正的地方,不由得笑了起来。
“哦,你说这个啊。”高站长把书合上,往桌上一放,靠回椅背上,慢悠悠地说道,“你托人送来的那份报告,里头除了打井的事,还夹了诺敏写的那份修改意见,我当天就一起交上去了。”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那几处订正,倒不全是诺敏的功劳。应该是上面找了好几个老兽医一起核过的,人家一看就知道原来那稿子上哪些地方不太妥当,顺手就给改了。改完之后又跟诺敏那份一对照,两边想到一块儿去了,可不就差不多嘛。”
谢长青听完,恍然大悟,随即笑得更开了。
他再次把样书捧起来,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地翻了一遍,越翻越满意,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好,好,太好了。”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把书往桌上一放,声音里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痛快,“这书要真按领导说的这样,大批量刊印成册到时分发到各牧场,是真能解决不少问题的。”
几乎每届畜牧兽医站站长,最头疼的事情就是,兽医不够分。
其实真要说起来,他们站里兽医也不少,按理说是够的。
可是每个牧场都要,他们都说很需要。
哪怕是只有几户人家的小牧场,没有个兽医,睡觉都睡不踏实。
这样一来,可不就人手紧缺。
而现在,有了这本册子,小问题他们可以直接对照着治。
大问题可以直接来站里喊人,他随时可以安排着。
如此,再不用担心缺人了!
高站长看他高兴成这副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端起茶碗,朝谢长青扬了扬:“来,以茶代酒,敬你一杯。等你把校稿的事弄完,这批书就能印出来,每个村里发几本,让大家得空的都学习学习。这是对牧民们都有很大好处的事情,长青啊,你可是立了一大功。”
谢长青端起茶碗,郑重地碰了一下,一仰头喝了个干净。
茶是凉的,但喝下去,浑身都是热的。
这一晚,高站长和谢长青聊了很久。
只睡了囫囵觉,高站长他们就准备出发了。
谢长青送出去很远,目送他们远去,直到看不见了,他才折返回去。
他回了站里,先把文件复核完交上去,然后便开始着手处理剩下的事情。
送走高站长他们,谢长青回到站里,先把手头那几份文件复核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交了上去。
然后他开始处理站里积压的事务。
这一上手,才发现要忙的事情比预想的多得多。
各牧场上报的牲畜疫病情况要汇总,药品库存要确认,还有几份申请调配兽医的报告压在抽屉里。
谢长青翻了翻那几份报告,微微皱了皱眉,没有急着批复,而是先把站里现有的兽医排班表调出来看了看,心里有了数,才开始一件一件地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