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还没打呢，这阵仗就已经摆开了，等真打起来，恐怕来得人更多。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谢长青就起了。
头天晚上他已经把站里的事都安排妥当了，该交待的交待了，该留的留了，这几日只管专心带着打井队干活就是。
他洗漱完出来，海日勒已经把马牵好了，站在院子里等着。
两人正打算出发，一开门，就见嘎日迪蹲在畜牧兽医站门口的石墩子上，两手揣在袖筒里，缩着脖子，不知道等了多久了。
“嘎日迪？”谢长青有些意外，“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嘎日迪一骨碌站起来，搓了搓手，嘿嘿一笑，脸上的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我一早就从村里过来了。谢站长，今天先去哪个村？”
谢长青看他那副急吼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先去最近的，你说是哪个村？”
嘎日迪一听，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最近的就是我们村！”
说话间，赵队长带着赵芮他们也出来了，工具箱往拖拉机上一扔，络腮胡跳上去便开了。
突突突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格外远，惊起了远处的狗一阵狂吠。
谢长青翻身上马，冲嘎日迪一挥手：“行，那咱走吧！”
嘎日迪应了一声，翻身上马，跑在最前头，引着拖拉机往第五牧场的方向去了。
第五牧场离集市确实近，骑马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拖拉机慢些，但也没费多大工夫就到了。
远远地就看见村口站着一群人，打头的是嘎力巴，一张脸晒得黝黑，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
嘎力巴看见拖拉机开过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赶紧迎上来。
等谢长青他们到了跟前，他先跟谢长青握了握手，又转过去看赵队长，两只手攥着赵队长的手摇了又摇，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了：“哎呀，可把你们盼来了！辛苦了辛苦了！来来来，先到里头坐坐，吃点东西，喝碗茶，歇一歇！”
他说着就要引着众人往村里走，赵队长却摆了摆手，笑着拒绝了：“村长，您的心意我们领了。不过我们时间紧，这边打完还得去下一个地方，就不耽搁了。早上吃过了来的，离得又这么近，这会儿不渴不饿的。”
嘎力巴愣了一下，连连点头：“那行那行，打完再吃，打完再吃！我让人备着，什么时候打完，咱们什么时候吃！”
赵队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招呼赵芮他们开始干活。
谢长青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把钻机从拖拉机上卸下来，一样一样地往选好的井位那边搬。
他原以为这次打井跟前些天在第九牧场看到的一样，少说也得费一番工夫，没想到赵队长指挥着工人三下五除二就把架子搭起来了，钻头往下一送，机器一开，突突突地就开始往下钻了。
速度快得出乎他的意料。
谢长青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走过去，凑到赵队长跟前，问道：“赵队长，这回怎么这么快？上回我在第九牧场看的时候，没这么利索啊。”
赵队长正蹲在地上看钻杆，闻言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上回那不是头一回嘛，地方不熟，土质也不熟，摸着石头过河，自然慢些。这些天这边打的井多了，也摸出这边的地质情况了。”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指着钻机接着说：“我们把参数改了一下，转速调高了，进给也加大了，只要土质合适，比原来快了不少。你看这底下——”
他用脚点了点地面：“这一片的土质比第九牧场那边松软，钻起来不费劲，照这个速度，晌午前就能打完。”
谢长青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又看了看钻机的进尺，心里头暗暗佩服。
到底是干这一行的，经验这东西，不是书本上能学来的。
两人就站在井位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钻机突突突地响着，太阳慢慢升高了，把影子一寸一寸地缩短。
嘎日迪也没闲着，一会儿帮着搬工具，一会儿给工人递水，跑前跑后，忙得满头大汗，脸上的笑却一直没下去过。
只可惜，谢长青没能闲太久，因为站里有事，他便匆匆走了。
亥尔特让他安心去，这边他守着。
一连数日，谢长青把站里事情安排妥当后，又四处奔波，跟着打井队把集市周边几个村子的井位都跑了一遍。
直到上头文件下来了，他才匆匆赶回来。
这一次，不再是一个信封，而是几个大箱子。
箱子是晌午时分送到的，赶车的师傅把车停在畜牧兽医站门口，擦了把汗，说是上级部门发下来的，指定的收货人是谢长青。
谢长青签了字，招呼海日勒和站里的人一起把箱子抬进了院子。
一共四口木箱，沉甸甸的。
撬开箱盖，里头码得整整齐齐的全是书——《牧区常见牲畜疾病防治手册》，和他之前看过的那本样书一模一样，只是这次印量大了些，纸页间散发着新鲜的油墨味。
谢长青拿起一本翻了翻，印刷清晰，装订结实，跟他校稿时确认的别无二致。
他把书放下，又翻了翻随箱附来的文件，上面写得很清楚：这批书是先行印制的样版，数量不多，免费分发给各牧场的牧民，主要用于宣讲和科普。
文件末尾还特意强调，希望各地畜牧兽医站积极配合，安排人手深入牧区，把书上的内容讲给牧民听，让更多人掌握基础的牲畜疾病防治知识。
谢长青把文件看完，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心里头已经有了主意。
正巧赶上放暑假，诺敏甚至巴图他们都在家里，与其让他们做些琐事，不如趁这个机会把宣讲的事做起来。
诺敏对这本书最熟悉，稿子就是她写的，让她来给所有人讲解再合适不过。
其他上了学认识字的，跟着诺敏学一学，分头去各村讲，应该能应付得来。
他把这个想法跟亥尔特一说，亥尔特连连点头：“行啊，那敢情好！巴图他们肯定乐意，他前天还跟我说想一道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