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除了这些以外,谢长青也没把育种的事情落下。
他第二天一早,跟着乔巴他们一道回了村。
既是送赵队长他们,也是顺便回来看看他培育出来的牲畜们。
“算算时间,再过一个月,第一批羊羔就可以出了。”乔巴说着,若有所思地道:“我一直瞧着呢,它们确实比我们原先的羊都要肥一些,毛摸起来可厚实!”
“嗯,可以先剃一次毛,我去联系一下人,我们这次不放集市出,直接自己找买家。”谢长青沉吟片刻,才慢慢地道:“我们量大,完全可以不需要找中间商拔一次毛。”
如果能找到源头买家,费用是完全可以减免许多的,能给到牧民手里的也就更多。
大家手里头宽裕了,也就舍得花钱去买别的。
如此一来,经济就带动了。
谢长青说干就干,自己铆着劲儿,履职前先跑了一趟县里头。
他带了海日勒一起去,两个人骑马疾驰,后边又跟着坐拖拉机、换汽车,第四天傍晚时分才进了县城。
谢长青没急着找买家,先去了趟县里的畜牧站,找人打听了这两年羊毛收购的行情,又问了问哪些厂子给的价公道、不压秤。
他本就是畜牧兽医站的,所以这边人都待他挺热情周到,他问什么他们也都给一一说了。
甚至,有人还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你就是那个……三连跳的是吧?哎呀,我看过你们那边的书,写的相当不错!”
有了这层关系在里头,谢长青办事尤其畅快。
他心里有了底,盘算一番后第二天一早就带着样品找上门去。
连着跑了三家,前两家要么嫌路远,要么压价太狠,谢长青也不纠缠,客客气气地告辞出来。
到了第三家——一家叫振华毛纺的厂子,门口不大,里头倒是有几分气象。
负责收购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姓周,单名一个诚字,圆脸,说话和气,但眼睛不糊涂,把谢长青带来的羊毛样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这才抬起头来。
“这毛不错。”周诚实话实说,“细度均匀,手感也软,你们那边能出多少?”
谢长青把各牧场的存栏数报了一遍,周诚听完沉默了半晌,站起身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回头说道:“谢站长,我跟您说实话,您这个量我一个人吃不下。但我有个搭档,专门跑这一片的,他要是看了货,肯定有兴趣。这样,您先回去,我这就联系他,最迟后天,我带他到你们那儿去看。”
谢长青点了点头,留下地址和联系方式,哪怕心里头焦急,也只能耐心等着。
毕竟他也不能在这边耽搁太久的,他事情太多了,可忙!
幸好,周诚没让他们等太久。
第二天傍晚,周诚果然来了,还带了一个人,叫孙胜,四十出头,精瘦,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就是我们村有点远,但品相是真没得说。”谢长青一路带着他们出发,又絮絮地说着。
“远不怕,近不怕,就怕样品有变化!”孙胜笑眯眯的,显然是惯常跑草原的,骑马的姿势利索得很。
于是,等回了村,谢长青带着他们先看了自己村的羊,又看了附近几个村的。
孙胜一开始还端着,走到第三个牧场的时候,蹲下来摸了摸羊背上的毛,站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谢站长,这批细毛羊,今年其他地方的我就不去抢了,全收你们这边的。”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眯眯地伸出手来,“价钱好商量,只要品种真是这个品相,明年我还来。”
谢长青跟他握了手,当天就把全村的羊定了出去。
“只不过现在这些羊还不能出,我们先收一批羊毛好了。”孙胜沉吟片刻,果断地道:“我们先回去,过十天左右,我弄辆车过来收羊毛,你们这批羊毛全得卖我啊,可不能再卖给别人了!”
谢长青就等着他这句话呢,当即毫不犹豫地道:“当然,一言为定!”
消息传开,附近几个村的牧民都赶了过来,把谢长青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
谢长青站在人群里头,一样一样地答,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落在人心里。
只不过,孙胜他们一走,牧民们心里还是有些犯嘀咕。
万一,人不来了可咋办哟……
等待的日子不算长,但也不短。
谢长青心里头挂着这件事,一边处理站里剩余的交接事务,一边抽空继续盯着育种的事。
诺敏她们宣讲回来以后,又在周边几个村走了走,把书上的内容又实地讲了几遍,牧民的心里头踏实了不少。
第十一天头上,孙胜和周诚果然又来了。
这回不是骑马,是开了一辆深蓝色的卡车,车厢板擦得干干净净的,后头还跟着一辆小货车,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车子停在村口的时候,尘土还没落定,孙胜就从副驾驶上跳了下来,笑眯眯地朝迎上来的谢长青摆了摆手。
“谢站长,没让你白等吧?”他拍了拍车门,语气里头带着一股子痛快劲儿,“咱们先把你们村的装了,装完再看周边的,行不行?”
谢长青点了点头,把事先召集好的牧民们喊了过来。
各家各户早就把羊赶到了指定的地方,毛也提前剃好了,装在干净的麻袋里,一袋一袋码得整整齐齐。
孙胜和周诚一人拿了一把尺子,随机抽了几袋打开看了看,又伸手进去摸了摸,对视一眼,都笑了。
“谢站长,这批货比上次看的样品还好。”孙胜把尺子收起来,掏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眯着眼睛说,“价钱我跟周诚商量过了,比原先谈定的再提一成。你们这品相,放在整个县里都是头一份的,我不能让你们吃亏。”
谢长青还没开口,旁边的牧民们先炸开了锅。
一成可不是小数目,按今年的行情算,每家每户少说也能多拿几十块钱。
有人当场就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算着算着就咧嘴笑了,笑得合不拢嘴。
装车装了整整一个下午。
孙胜带来的几个人手脚利索,过秤、记账、装车,一气呵成。
周诚在旁边拿着本子一笔一笔地记,记完了又跟谢长青对了一遍,分毫不差。
等到最后一袋羊毛搬上车厢,太阳已经偏西了。
孙胜把车门一关,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来,递到谢长青面前。
“谢站长,这是合同。”他的语气比刚才正式了几分,“我们那边是正规厂子,走账要走手续。您看看,要是没意见,咱们签了,明年春天的货我也一块儿定了。”
谢长青接过来看了一遍,条款写得很清楚——收购价格、质量标准、交货时间、付款方式,一项一项列得明明白白。
他把合同递给旁边的乔巴,两人低声商量了几句,又问了问几个年长的牧民的意见,最后点了点头。
“行,签。”
谢长青他们在合同上签了名字,又和乔巴都摁了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