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曹空入红尘,点化王中孚,自此王中孚弃前尘,始新生。
二人又立约定,若三年之内,王中孚能自行悟出修行法,则曹空收其为记名弟子。
而后王中孚请曹空赐名,得道号重阳。
自此,其自筑墓穴,名为活死人墓。
前时自号活死人,乃因觉事事无成,所求皆空。
如今号称活死人,却是其心境开悟的体现,此可谓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
非是生人,亦非死人,不在此岸,不在彼岸,却可物我两忘,感知天地,这是道门之中极高深的修持心法。
而今王重阳未入修行门,未行吐纳事,可心境修持却俨然胜却无数修行人。
故在曹空看来,他与王重阳立下的三年之约,可以说是必成之事。
“有趣,日后倒是多了一个弟子,重阳,重阳。”
曹空念了两遍,不由得露出一笑,大弟子玄昭,乃金乌也,可谓日之精。
日后若王重阳真拜他门下,倒也是应了“重阳”二字。
“不过,他身上气数浓厚,便是放眼当年八仙,也只有吕洞宾和钟离权所能比拟,若再细究,恐也只有吕洞宾能与其相比。”
曹空漫步云端,且行且思,知王重阳日后定有一番不凡的作为。
当是渡人渡己,开宗立派啊。
当世道门,因先前林灵素之为,有过一段政教合一的巅峰,可伴随林灵素事败,人间道门气数亦有衰微。
而日后,这衰微或可由王重阳补上,令其再行。
曹空思绪流转,不禁对王重阳的未来有了几分期待。
此间事暂了,曹空却没有回隐雾山的心思。
左右不过三年时间,于他而言,实匆匆也。
故闲于人间徘徊,既为游历红尘,观凡俗之景,也顺带存了几分寻友的心思。
至于寻哪一友,自是随意而行,行至何处寻何友。
自魔罗入住灵山后,因其本为浊阴成道,而今执掌一洲,纵有几分治世之心。
可其身上气机和麾下亿万妖魔的气机,不可避免天地灵气受其影响,使世上灾劫多起。
故西牛贺洲之人多觊觎南赡部洲,行侵略之举。
王重阳先前所守的村镇被侵,便是西牛贺洲之民所为。
曹空今行南赡部洲,不觉间已见多了战乱,好在如今大宋虽势有衰微,可国力仍称雄浑。
且因能人无数,故多行合纵连横之术,更尝以钱币诱侵略之国倒戈他国。
故大宋境内,虽多有战乱,却始终酿不成大祸,边境百姓自多苦难,可境内百姓却多安宁。
不过因这战乱,再加之西牛贺洲天地气机的影响,终使得世上多生妖怪。
故如今世道,各地妖鬼之事不断。
这些妖鬼,原是精怪出身,可到底不识礼仪文化,只知按本能行事,饥来食饮,饿来捕猎。
若有偶然吃了人,或是食了腐尸,便多喜人肉,盖因人是天地之灵,食之可增法力。
当然,在曹空看来,这所增的法力,乃为浊阴法力,若是取之,无异于自毁道途,不可取也。
只是这些自然化生的精怪不知,依本能而行,故也让人间多了些许祸事。
好在因人间各处,多有城隍土地,故这些妖鬼亦不敢在人多处行祸。
只敢隐匿深山老林之中,或以妖法诱之,或是骗之,从而行食人之举。
曹空一路走来,也顺手拔除了不少妖鬼之祸。
就是不知这些妖鬼赴往地府之后,向阎王陈情之时,言和救劫真君斗了一场,阎王可信乎?
就这般,曹空足过千山,目赏风景无数。
又因时时修凄风,偶然起兴,或有感悟,便于行处运作一阵风。
凄风虽冠以凄名,可实在是收成之风,故此风吹,或使满山结果,或使农家丰收,收得笑颜无数。
对此,曹空只是拂衣而去。
约是一月之后,曹空入了一地,不同于其余诸地,此地一片太平,端是个海岳平宁,乾坤清泰。
便是深山老林之中,或有精怪,却无害人之妖。
且曹空发现,这些精怪,似乎在刻意绕人而行,甚是难得。
尤其是这些精怪,似对道人更加“恐惧”,避之不及。
曹空心头觉奇,可仰头一望,遂也了然,始知原因。
皆因数千里外,坐镇一山,其名武当。
曹空一笑,有真武大帝镇于武当山中,此地安逸,不足为奇。
遂也起了兴致,欲上武当,见一见老友。
不过曹空依旧不急,仍是安步当车而行,只是身上气机,却无以掩饰。
却说中天神岳之上,金阙仙地之中,太和殿内,真武大帝正手执玉简金书。
他在思忖如今之世有乱起之,当以重刑来治,正准备为【北阴酆都太玄制魔黑律灵书】添上几条。
可忽的,真武大帝面露一笑。
左右有灵官问之真武大帝为何而笑。
真武大帝道:
“因有故人来,且随我去见。”
正说着,又止住,乃察曹空并无匆忙来见意,即知故人有行游之心,便也安然坐下。
可很快,真武大帝复露笑意,察自家弟子在山下而游。
左右灵官问大帝为何不前,真武大帝笑道:
“云庵乃在山下行教化之事,不出意外,当能遇见故人,说不得过些时日,他二人会一同登山。”
左右灵官皆面有奇怪,因知张云庵秉性,其性良善,可怎么说呢,平日里多有些随意不羁。
“既是大帝故人,当是贵客,只是云庵真人天资不俗,可其性却太过······天真烂漫,不若我二人去迎一迎吧。”
灵官憋了半天不知如何形容,最后吐出‘天真烂漫’之语。
真武大帝淡淡一笑:
“无妨,我那故友亦是趣人。”
左右灵官不复再言。
再说曹空,他行于红尘间,自不避与凡人接触,且身上气机凡人无察,唯修行极高深之人方能知,故一路也无阻。
所行村落,亦家家户户奉道人,见曹空来了,也热情招呼,且奉上瓜果清水。
亦有孩童好奇向前,问曹空外界之事。
曹空也乐得开口,且将一路所见所闻,和从前见闻一并讲述出来,好似在说一本志异小说一般。
有狐妖诱人而食,鬼物勾人魂魄,虎妖遣伥鬼,当然,亦不乏一些报恩之妖的故事。
引得众村民听得又害怕,可又忍不住好奇接下来的内容。
待曹空讲罢之后,众人久久不能回神,且有孩童后知后觉的,害怕的捂着耳朵,恐日后不敢半夜独自如厕。
且此时惊道:
“阿爷,前些日子家中家中鸡子莫名丢失,院中毫无痕迹,莫非也是妖怪所为。”
曹空见状摸一摸孩童的脑袋,笑道:
“他地或有反常奇怪之事,害人之妖,可在此地却无需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