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摸,即令孩童心安,惊悚不再。
有大人也开口道:
“对,武当山的道长们常常下山助人,且多行于山林之中而无恙,清晨时娃儿不才见了一位张道长吗,张道长也说无恙。”
孩童撇嘴道:
“张道长要让偷东西的贼日后再不敢行窃,可如今却不知身在何处,他还拿了我一个话本没有还!”
说着,又有村民欲设粗茶淡饭,留曹空来用,被曹空婉拒。
遂于红日晚霞之中,向武当山而行。
此地距武当山,尚有百里之遥,免不得走些山林。
曹空正行处,忽闻山林之中有声传来,倾耳细听,面上竟有些绷不住。
且听此音如是道:
“狐狸,狐狸,你为何这么坏,偷窃,偷窃,为何你做出来。”
曹空想起村民口中的张道长,遂也好奇向前。
果见一青年道人,背负宝剑,在对着一只双足站立的足有小半个人大的狐狸说话。
那狐狸耷拉着脑袋,双眸之中无半分凶戾,有的只是生无可恋之感。
且有时双爪忍不住的握紧,可因想到什么,又无力的松开。
曹空距其尚有数百步,可那道人却骤然回首,显然察觉有异。
曹空并不感到意外,他已感,眼前青年道人,修为不俗、
便是称上一句驻世真仙,亦能担得起,当然,距天仙还是有一段路程。
且观其气机,识出是真武大帝一脉。
曹空笑问:
“小道士这是作何?”
张云庵有些惊诧的望向曹空,觉似有眼熟,可一时又说不上来。
他继而细目而望,可却窥探不出丝毫,宛若天上的大日,世上的山岳,如此自然。
他即知,曹空修为在他之上,至于高多少,那倒是难察。
‘许是一个道门前辈,不对,我师真武大帝,不论修为,只论辈分,天下几人比我大,
也不对,师父说过,不能亦自家道统而自傲,便称他一句道友吧。’
这般想着,张云庵觉得自己实是太有礼貌了,继而轻咳一声:
“原是远方的道友啊,好教道友知晓,这只狐狸乃自然化生之精怪,常进百姓家偷取鸡子,故贫道欲以爱来感化它。”
曹空闲行几步,却至面前,见那狐狸一言不吭,面无表情,心觉这小精怪颇有城府。
他又笑道:
“以爱感化,听起来不着调,可却有几分道理在,这小狐狸颇为安分,想来是道友感化成了?”
张云庵面上流露出顽童似的一笑:
“非也,实是贫道略通几分拳脚。”
曹空亦笑,觉这真武一脉的传人,实有些有趣。
他继而道:
“拳脚之说,倒是妙也,山野精怪,少有智慧,多依本性行事,拳脚立秩序,善心去感化,小道士实是妙人。”
张云庵微微一怔,听出曹空看似在夸他,实在也在点他。
意在告诉他,为这些精怪立秩序方是基础,于此之上,才能谈论更高。
“道友此言,倒是和我师相似,我师亦言,立序方为安世之基,方才以爱感化,是心中所念,也是尝试,倒让道友见笑了。”
说着,张云庵递给曹空一个稍等片刻的眼神,遂看向那狐狸。
只见张云庵指着这狐狸的脑袋,语气郑重:
“日后要是饿了,可以去百姓家中要,敲开门要,不许偷盗,若是让我抓住你再偷盗,就把你四个爪子都剁了,能不能记住。”
那狐狸吓得连忙点着脑袋,遂逃似的跑了出去。
曹空一怔,心道:‘这还不如让它偷。’
“让道友见笑了。”
“嗯,确实挺好笑的。”
曹空如是说道,张云庵只是一笑,又觉见一外来道士有些稀奇,便问曹空来此为何。
“欲上武当,去见玄帝。”
见我师父,莫非是师父故友?
不对,若是师父故友,当多从天上来,走的是云路,更遑论我称他道友,他亦不驳斥。
张云庵心中一动,继而笑道:
“世上想见真武大帝者何其之多,真武大帝若人人皆见,岂能忙得过来。”
曹空欲言,真武大帝乃他故友。
可还未说出,便见张云庵一脸熟络的搂着曹空的肩膀,笑道:
“不过遇上我,你算是走运了,我见你颇为投缘,可带你去太和殿前,让你有见真武大帝之机。”
按理说,张云庵是曹空晚辈,此举有僭越之嫌。
可曹空却毫不在意,反觉有趣,甚至有些理解以往那些仙神大能见孙悟空的心理。
毕竟凡长生久视之人,势必见观看惯,宛若湖水,风吹不皱。
而遇这类赤子童心,天真烂漫之人,却会觉别样生动。
他笑道:
“竟有这般能耐,敢问小道士何等身份。”
张云庵摆手道:
“不过武当山上一闲道,走吧道友。”
他故意淡然而道,可又快步向前,只留给曹空一个挺拔的背影,其面部表情难窥。
而若有人在张云庵面前,即能发现他此时嘴角难压。
他已在想,若真的带曹空见到自家师父。
届时自家师父来一句“徒儿,此人是谁”时,自己定能收获曹空震惊的表情。
这属实是话本里的人前显圣了。
张云庵窃窃心喜,期待非常,遂带曹空前去武当山。
他轻车熟路,一路又多和曹家交谈,不过不谈道经,多谈趣事,可知心思活络,且向往三界奇趣事。
而这一路下来,张云庵也惊曹空见识之广,觉听曹空讲话,实是享受,好似能说到他心坎里。
不知不觉间,二人来至武当山上,张云庵感慨道:
“恨不能早见道友为朋,好教道友知晓,贫道辈分实在不低,待会道友自知,
不过贫道许诺,无论辈分如何,贫道已然视道友为同辈之友,望道友且莫推辞,俗世礼法无法拘之。”
正说着,忽闻三十六宫金磐生,回响山间,悠悠不绝。
张云庵一愣,心觉自己归个家,带个友人,师父令人竟起金磐。
这排面给的太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