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作战,元军的目标非常简单,就是一路杀过去,解决掉堵路的敌人步兵,然后攻占城市。
与之对应地,守军的目标就是阻止他们的这一企图。不管是守城还是野战,只要迫使他们放弃继续攻城的打算就算成功。能歼灭敌人固然最好,如果不能的话,迫使他们知难而退,也是个可以接受的结果。
但是,这段时间的战斗表明,凭借他们这个水平,想要迟滞元军都做不到。至于消灭他们,更是想都别想的事情。
更严重的是,现在,军官们手里,最为可靠、平时都是压箱底用的突厥骑兵,也开始抗拒作战,开始出现不稳定的迹象了。
得益于平时的各种特权,这些突厥人的训练水平和士气,都比本地普通人高出不少。但是,之前的几次交锋,他们吃亏吃的有点惨……
元军常年和优势骑兵的对手作战,已经有了一套比较完善的应对体系。
这年头的步兵,往往会面对比较尴尬的局面。因为步兵既需要依靠远程武器拦截骑兵,又需要准备足够数量且强力的近战人员,防备敌人的冲击。远程武器不足,就容易被敌人“白嫖”,因为机动性不如对方等于集中火力的能力也不如对方,如果“腿短”的情况下再“手短”,远程火力也不行,那肯定就会处处陷入被动,比如早年的东欧步兵面对蒙古人时的情况;但要是远程武器太多,负责格斗的人太少,或是缺乏足够的战斗力,那么也容易被人一冲就垮。往前有宋军面对金兵吃的各种亏,往后有“铁头”查理面对瑞士人时的窘迫,都是这方面的经典案例。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方法其实也只有两个。
一是提升步兵的素质。比如设法加强步兵的训练,提升他们的组织水平和应对速度。形象地说,就是我虽然只能留数量不多的步兵去“抗线”,但我可以想办法让他们这点人就足以完成这个任务。这方面的成功案例,最经典的就是岳家军。
金人的骑兵,是靠冲击力强、耐力高,能持续不断发动冲锋,直到对方撑不住崩溃,从而打出的名气。不管面对辽军还是宋军,优势都非常明显。然而,岳飞手里的步兵,在数量不如对方骑兵的情况下,都能保持阵型。
冲阵、压迫对方步兵阵型,具体方式一般也是两种:集中兵力然后用近战武器冲击;集中兵力然后用远程武器攒射冲击。平心而论,金兵对这两种方式都挺熟练,并不“偏科”,但是战场上遇到这些人,怎么冲都冲不动……
这种情况,对于骑兵而言,是十分绝望的,因为这意味着要么直接放弃作战,要么就得去和对方硬磨。但是,打起消耗战,骑兵不可能耗得过步兵,哪怕双方都没有后手,只是硬耗着,都肯定耗不过。而稍微正常一点的指挥官——不用多么英明,只要懂得基本军事常识,都肯定会保有机动兵力,到时候就完蛋了。任何一支军队,遇到这种敌人,都肯定绷不住的……
更何况金人的核心力量也并不多,一旦遭遇严重损失,各个附庸部族,还有被强征的汉人签军,肯定要造反。所以,他要是印象不深,才奇怪了。
到最后,金人已经被打得草木皆兵了。
一直有人说,宋代文人在史料里会夸大、吹嘘岳飞的战绩,尤其是很多资料,还是他孙子岳珂最先整理的。但实际上,宋人方面的史料里,岳飞反而打的比较保守,很多行动都是简单的防守反击,以至于有人认为岳珂军事水平不行,理解不了他爷爷的指挥思路,给写得太普通了……
相反,金人对岳飞的记录才叫夸张。其他不说,光是看作战地点,就几乎是在金人控制区内到处乱飞,想出现在哪里,就出现在哪里,步兵为主的军队,在中原开阔地带,能随便选择战场,然后逮着骑兵为主的军队暴打。这大概就是因为素质太高,已经可以无视骑兵的战术机动性优势,能够随心所欲发挥自己战略机动性导致的。
当然,有一些作战的地点,还是太匪夷所思了。因为有时候,不同来源的记录里,“岳飞”会同时出现在不同地方,转场的速度,已经快到了违反物理定律的地步。因此也有人认为,不是岳飞所部自己跑的太快,而是当时很多义军响应他起兵,而金兵除了那几支主力,大部分战斗力也不怎么样,别说岳飞所部,连自发组织起来的、没有被官家干扰的义军都打不过。
但是,如果如实上报,说自己被愤怒的农民揍了,上头肯定不高兴。不如说是被岳飞打的,这样就算输了也比较有面子。因此,河南地的所有金人,只要输了,都说是因为自己遭了岳飞——就和遭了天灾一样,纯属客观原因,不能怪自己菜……这种威慑力,可见一斑。
然而,这种方式最大的问题是,上限虽然高,却难以做到。
岳家军那种素质,不单单是军事层面的努力,就能达到的了。对此,元军中那些有过带兵和实战经验的人,其实也都清楚。不少元军高级将领,包括陈文康自己,都是岳飞的“粉丝”,也没少去学他的治军之法。但是,因为各种原因制约,很多地方属于大家想学也学不来。结果,就只能退而求其次,重点关注第二种方案:如何进行合理化的安排,让步兵在整体素质有限的情况下,尽可能地发挥出最大的威力。把武库中所有的候选武器作为考虑对象,进行合理安排,以达到最佳的效果。
郭康当年听人说,武器这东西,是跟着士兵作战时的需求走的。有了什么需求,就会产生什么样的武器;不过也有人说,战术本身又是跟着武器走的,能用得起什么武器,就会发展处对应的战术,让这些武器的效能最大化。而目前看,这两者似乎并不互斥,很多时候甚至是相辅相成的。
元军的经历也是如此。他们最早的需求很简单,就是打不过明军,尤其畏惧对方骑兵,因此只能寻找更高效能的远程武器,这样才能解决上述的那种“远近两难问题”。
原因也很简单,近身格斗,除了基本的军阵和战术,也特别考验士气和单兵战斗力,很难在短时间内提高。为了保证军阵稳固,元军已经不太敢继续“削”从事近战的人力了,否则估计要遭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