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英格兰的这段实际经历,对郭楠产生了很大影响。之前在罗斯地区,他基本上是按部就班。只要模仿父辈的行事方式,听从周围人的建议,就能逐步实现目标。
但在英格兰,他第一次需要自己进行决策,而且需要直接面对完全不同于之前的环境。尼尔森记录下了郭楠的一些抱怨。这个当时刚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尽管努力试图在手下面前装作成熟可靠,但他毕竟没有那种从小在恶劣环境中长大的、罗慕路斯似的成长经历。因此,还是经常忍不住说出一些情绪化的措辞,抱怨这里的环境过于“神奇”。
而在另一位重要作者麦克坎贝尔笔下,他甚至会把英格兰人比作是某种“世界边缘才能见到的奇特生物”。不过现在很多英格兰学者拒绝承认这个说辞源自郭楠,哪怕是把他视为反面角色的人也是如此。他们倾向于认定,这都是苏格兰坏家伙编造出来的谣言。
但是从结果上看,郭楠的努力还是成功的。他原本计划通过自己的行动去牵制敌人的注意力,为临阵改编这种高风险行为争取时间。不过冒险结束之后,他发现,就算没有让娜那边的兵力,也足够把英格兰搅动起来了。
对此郭楠非常谦逊,多次对手下强调,这是英格兰王国自己,内部矛盾过于巨大所致,并非他短短两个月就能做到的。还要求大家,要引以为戒,因为任何组织,都可能出现这种问题,包括他们自己。之后,在意大利和埃及任职的时候,郭楠也多次发表类似的言论。一些史家因此认定,这是他早早就认识到罗马国内问题的证据。但是,目前更多的证据表明,至少在英格兰的时候,他应该还没有想这么多。
集结了一些追随者之后,应当地英格兰乡绅们的强烈要求,郭楠率部南下,开始袭扰约克腹地。这些英格兰人被他作为分遣队派到各地,很多人都打着传说中罗宾汉的旗号,开始劫掠约克一系的领地,抢劫仓库和运输队,四处制造恐慌。
值得一提的是,作为文学作品里,带头反抗的人物,罗宾汉也不是教士或者乡绅,更不是平民,而是拥有领地的贵族,甚至有人说他是“狮心王”理查的亲戚。但是这些追随者,基本是以乡绅为主,偶尔有一些小贵族。
在其他地方,这些差别并不是什么大事,但在大家都非常自觉地恪守身份、哪怕造反也不能逾越出身和血统的英格兰,就非常重要了——正是因为这种原因,乡绅们对于郭楠这个罗马贵族非常认可,刚了解他没多久,就能够认真听从他的指令。郭楠让他们约束自己的队伍,不要随便抢劫,他们也可以尽量去做。
郭楠也承认,虽然组织起来一波三折,但在服从纪律这方面,他们比起那些必须一天打三顿才能记住军规的罗斯人,还是要好多了。
当然,从其他人的叙述中,我们也发现,此时的英格兰,那些掌握军事力量的阶层,已经开始越来越把自己的“同胞”视为敌人了。在以往的战斗中,贵族们一般不会故意杀戮其他贵族,但是对于杀伤对方的平民士兵,则并不在意。而在这个时代的英格兰,甚至出现过放过所有平民、专门屠杀对方家族的贵族成员的事情。
因为在双方眼中,平民始终无足轻重,不如放掉来显示自己的宽大,减少敌方士兵全力战斗的理由。但贵族却是自己争夺权力的主要对手,活下来的越少越好,不杀是肯定不行的。
在之后的一个多月,郭楠所部的行动都非常顺利。因为对方的实力,也比他预计的要脆弱很多。而从英格兰方面的记录看,约克公爵理查此时确实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动向,但是,他正陷入严重的纠结之中。
作为英格兰最强大的两个家族之一,约克一系底蕴深厚。如果全力动员,那么哪怕留在本国的力量,也是足以对付郭楠手下这些临时凑起来的“罗宾汉”们的。但是,这些人正在以游击战的形式四处活动,这就意味着,哪怕可以战胜,也需要花费很多时间。而维持军队运行一段时间,是需要花钱的。
现在,整个英格兰最大的问题,就是钱。不止国王,贵族们也不例外。基于封建义务的服役期实在太短了,稍微正式一点的战斗,不管是雇佣军队,还是让骑士们超期服役,都需要大量的开销。哪怕采用此时广泛使用的、通过赖账来缓解财务危机的方式,物资方面的缺口也是必须设法补充上的。
而且,和法兰西的驻军还能从当地直接调度物资不同,英格兰本土的军队甚至难以从驻地附近直接获取足够的补给。这倒不是他们军纪更好,不乐意伤害乡亲,相反,法兰西人经历过的各种搜刮技术,在英格兰本土早就是日常了。以至于郭楠给让娜的信中,曾经表示,他认为,之所以在法国,这些勒索和劫掠的事情更加骇人听闻,是因为法国农民尚不习惯这种征收方式。在英格兰,大家早就习以为常,不会因为恐惧而逃亡,或者因为愤恨进行暴力反抗。因此,征收的烈度,看起来反而更小了。
但这样的代价是,英格兰本土经过数十年的搜刮,已经到了近乎山穷水尽的地步,实在没有什么额外的东西能刮出来了。这种情况下,在英格兰本土动员的军队,也已经成了一支“有使用时限”的军队。因为只要时间一长,召集这支军队的领主定然会破产。
如果动员军队去对抗郭楠,那么毫无疑问,最高兴的,就是他们的敌对一方。因为不管输赢,这种“战斗”是不可能赚钱的。在这个过程中消耗过多的话,接下来怎么抗衡其他敌对的贵族呢?
而且,在英格兰,这种事情已经有先例了。当年“忏悔者”爱德华死后,英格兰的哈罗德,挪威国王“无情者”哈拉尔,和诺曼底公爵纪尧姆,都想继承王位。纪尧姆一开始准备先发制人,但这时候海峡上的天气突然变得非常糟糕,连续出现暴风,导致渡海遥遥无期,而他也只能一再推迟集结封臣的计划。但在海峡对岸,哈罗德却成功集结了士兵,结果因为等不到敌人,这些人白白等了三个月,最后散去了不少,导致哈罗德一开始就失去了人数优势。
而之后,挪威的哈拉尔又先一步到来,贡献了英格兰北部,哈罗德只能北上迎敌。虽然获得胜利,但他自己的实力进一步被削弱了。这个时候,风暴终于散去,诺曼底的纪尧姆也集结军队打过来,哈罗德再次迎战,结果被击败身死。而英格兰也遭到了极为彻底的屠戮、奴役,自此完全进入了新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