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阳,大将军府。
“大将军,这是雒阳百官推举的候选人名单!”应奉双手奉上一张白纸,魏聪头也不抬的继续看书,口中道:“我就不必看了,你送去西宫,让太皇太后过过目就是了!”
“好吧!”应奉将名单放回袖中,笑道:“大将军您这是气度宽宏,还是毫不在乎?连未来谁为新天子,都不关心吗?”
“这有什么好在乎的?”魏聪笑了笑:“他们选上了才是天子,不然就是寻常宗室一人。四方雒阳推举上来的少说也有上百人,难道这上百人我都要一一看过?这怎么可能,你们看看也就是了,最后十来个的时候我会去看的!”
“大将军此言我不敢苟同!”应奉道:“如果说这些人被选中推举到雒阳之前,说他们是寻常宗室没错,现在他们已经被推举过来,哪怕最后被刷下去了,也不再是寻常宗室了!”
魏聪听出了应奉的弦外之音,他放下手中的书,笑道:“世叔你是什么意思?”
“太后诏书里面写的很清楚,此番推举的标准是‘贤德有能’,换句话说,只要是入选之人,至少在那些两千石眼里,这些宗室是贤德有能的,再加上他们的血脉,要是天下太平还好,如果天下有变的话,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潜在的麻烦!”
“那你是什么意思?”魏聪笑道:“把落选的都杀了?你不会出这个蠢主意吧?”
“杀了倒是不至于,但至少也要控制在手,不能让其肆意妄为吧!”应奉道:“照下属的意思,花点钱粮,在雒阳把他们圈起来才好、雒阳这么大,找一两百个闲官位,安置他们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魏聪笑了笑,又把书捡起来了:“这件事我就不管了,世叔你就看着办吧!”
“喏!”应奉心领神会的向魏聪拜了拜,躬着倒退着出门去了,他刚出了门,便看到魏安过来了,赶忙行礼道:“安公子,你来了!”
“嗯!父亲在房里吗?”
“在里面看书,没有其他人!”应奉笑道:“公子有事便进去吧!”
“不急!”魏安摆了摆手,对应奉道:“昨日家母和我提了一件事,说是我年纪不小了,要为我介绍一门亲事!”
“亲事?”应奉眼睛一转,笑道:“夫人给公子您准备的新娘该不会姓刘吧?”
“不错!”魏安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听说是济北节王刘登之重孙女。”
“济北节王刘登?那就是汉和帝的孙儿,汉少帝之兄了?”应奉点了点头:“那女子今年多大?品貌如何?”
“听母亲说,今年只有六岁,品貌还是颇为温淑的!”魏安神色有点怪异。
“只有六岁?”应奉笑道:“那想必她还有一个兄长吧?”
“应校尉果然是料事如神!”魏安苦笑道:“母亲的确是希望以她兄长为天子,我迎娶其妹,皆为通家之戚!”
“属下斗胆问一句,公子结亲这件事,大将军应该是不知道吧?”应奉笑道。
“母亲说这件事还没定,只是先问一问我的心思,父亲应该是还不知道!”魏安答道。
“若是这样的话,属下斗胆说一句,公子还是莫要答应的好!”应奉道。
“哦?为何这么说?”
“夫人这么做,放在大汉过往的外戚里是一招好棋,但今时不同往日。您应该也知道大将军的宏图,新天子是当不了几日的,您又何必迎娶一个傀儡天子的妹妹呢?夫人这么做,无非是想借助天子的姻亲,来压倒您的兄长。说句实话,大将军是不会喜欢这种做法的!”
魏安想了想,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多谢应公提点!”
“不敢!”应奉避开魏安的礼,向外走去,带到了院门口,他回头看到魏安依旧站在原地,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由得摇了摇头:“帝王家中少安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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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奉回到家中,来到书房中。几案上堆满了书籍纸张,尤其是信笺,来自四方的信笺,在案头堆起半人高。他拿起裁纸刀,开始一一拆开信封,阅读信笺,甚至提笔作答。烛光下,应奉的手满是皱纹斑点,在干薄如纸的皮肤下,几可见密布的血管和干枯的骨骼,拿起笔就在颤抖,迫使他不得不不时停下来。这双手曾经是何等的光洁,灵活而又稳定。时间是何等的残酷,将可贵的东西从人身上夺走,只留下衰老和疲倦。
“又是推举,又是打探消息!”
应奉放下手中的信纸,失望的摇了摇头。他还是无法理解,这么多睿智而又博学的人,可上位者只是随便抖动一下权力的鱼钩,他们就争先恐后的扑上去,咬住鱼饵死死不放。凭心而论,这个陷阱不是显而易见吗?可是他们为何还是上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