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等所言甚是谬误!”
正当酒肆内众人争论不休时,一名士子打扮的男子站起身来,凛然道:“这刘治父母亡故之后,未曾婚配,也没有子嗣,就一个人出海远行,若是有个闪失,岂不是子嗣断绝。旁人这么做是因为家中贫苦,可他明明家中有产业,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岂有这等英雄豪杰?”
这士人话刚出口,就有人大声反驳道:“要按照你这么说,交州那些出海的商人,田庄主个个都是不孝之人了,他们有自己的船,有钱购置拓荒的种子工具,肯定家中是有一些资财的,可他们不是都出海了?”
“不错,这些人本就是贪得无厌,不忠不孝之人!”那士子冷声道:“明明身居我大汉天朝之地,还对已有的东西不满足,丢下祖宗陵墓,蹈海去那蛮荒之地,求取非分之财,不是不忠不孝是什么?”
“你这腐儒,又在这里摇舌鼓唇,胡说八道!”人群中走出一个中年汉子,一身绫罗绸缎,腰悬犀带,一副富贵打扮,但面色黝黑,双手粗大,一副粗使人的样子:“乃公二十五就出海下了南洋,在臣延(菲律宾古国名)有一座铜山,二十余处田庄,每年光是运回交州的铜就有七八万斤,在乃公手下吃饭的少说也有两三千人,族中每次祭祀祖宗,奉养孤寡,修桥铺路,乃公都有出钱,这些都是有账目可以查的,你要是不信,大可去交州合浦郡李氏宗祠去问问李良,看看乃公有没有撒谎。现在乃公问你,这是不忠不孝吗?贪得无厌吗?”
那士人被问的张口结舌,半响之后方才反驳道:“也许你不是不忠不孝,但难道不是贪得无厌?你刚刚说了,二十余处田庄,一处铜山,每年运回交州的铜就有七八万斤,一个人日食不过至多五升,床不过六尺,你却有了这么多,不是贪得无厌是什么?”
李良闻言大笑起来:“所以我说你是不通世事的腐儒,没错,我现在已经有很多钱财粮食,若是我自己的话,无论怎么吃喝花用,几代人都用不完。但这一切并非我一人之事,我刚刚也说了,为我做事的庄园管事,记账的、匠人、船长、矿山的师匠等等,少说也有两三千人,这些人身上衣,口中食,哪一样不是依赖着我?要是我明日丢下一切,回番禺去享富贵,那这一切都会停下来,他们怎么办?别忘了,这些田庄里,最少的也有六七百顷田,林地草地更是数不胜数,出产的谷物木材酒液自己能用掉的至多不过十之二三,其余的都要运到市场售卖,而所需的许多物件都要从外界买来。这一切都需要懂行的人经营,而这种人很难找的,你以为是中原这里百亩之地,五口之家吗?”
那士人听到这里,已经是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显然那交州富商李良已经大获全胜,他转过身,张开双臂,对酒肆内众人道:“诸位,李某从南方烟瘴之地而来,原本不该在神京妄言是非的。只不过方才听到这腐儒摇舌鼓唇,实在是气不过,才站出来说几句。李某一人荣辱事小,交州数十万去海外讨生活的海客声誉事大,我们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去海外经营,才有了今日交州富庶的局面,岂能被人随便扣上不忠不孝的恶名?方才言语无状之处,还请见谅,诸位今日在店里的花费,都由李某一人出了,权当是一点歉意!”
这些雒阳人原本还对这李良一个外乡人太过嚣张有些不满,但听他这番话,又得了实惠,原有的不满早已烟消云散,纷纷欢呼起来。这李良向众人抱了个团揖,便出门去了,给众人买单的事自有他的伴当去处置。
“郎君,这人好生阔气呀!酒肆里这么多人的花费,他一句话就都替出了!”家奴感叹道。
“若是他方才没有撒谎,这点花费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曹操笑了笑:“不过这等豪富,不在交州经营他的生意,到雒阳来,倒是有些奇怪!算了,这件事也与我们无关!多想无益!”
曹操主仆二人在酒肆里吃完了饭,看时间距离午后不远了,便出了酒肆,往丞相府而去,到了门口正要询问那管事的自己面见魏聪的事,却看到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那个在酒肆里大撒币的富商李良。曹操制止住要说话的家奴,便站在一旁等候,听到守门管事对李良说。
“丞相这几日的时间都已经安排好了!你还是下次再来吧!”
“可是小人带了交州孔公的荐书来的!”此时的李良早已没有酒肆里傲气,小心翼翼的问道:“可否通融通融?”
“这种事情怎么通融?”那管事的没好气问道:“难道我让丞相他老人家不去见天子,见太后,见三公,专门挤出时间见你?莫说是你,就是交州孔公自己来,没时间也是没时间。你且让到一边去,莫要当着后面的人办事!”
李良只得让到一旁,看到曹操上前,向那管事的拱了拱手:“在下曹操,是上午来约过的,丞相是否有空见我?”
那管事的拿起一旁的记事簿看了看,道:“曹操是吧?有,你且进门,有人领你去见丞相!”
即便背对着李良,曹操依然能够感觉到背后灼热的视线,他能够想象此时身后那人的愤懑心情——不是说见天子太后三公吗?难道这厮是三公太后天子?不过曹操没有多言,只是向管事的拱了拱手,便迈过门槛,向府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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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瞒,有些日子没见,你看上去精神多了!”魏聪对进门的曹操笑道。
“禀告丞相!自从上次得知您要以我为征东将军之后,某平日除了习读兵书,便是带着家奴,骑着快马,张弓在荒野泽地追逐鹿獐狐狸,射穿它们的肋间,渴了就喝血,饿了就吃肉,味道甘美犹如琼浆玉露,只觉得耳后生风,鼻头着火,身子骨自然就好多了!”
“好一个耳后生风,鼻头着火!”魏聪闻言大笑起来:“那你今日为何不去追逐鹿獐,快活快活呢?哦,想必是来责问我为何还不如予汝官职吧?”
“呵呵!”曹操笑道:“仆自然不敢责问丞相,只不过杀虏报国之心日切,有些按奈不住罢了!”
“好好好!”魏聪笑道:“有这份心意就好。我这些日子一来事多,二来对檀石槐用兵的事情比预想的要晚,所以就没有派人找你,想让你多过几天舒心日子。既然今日你来了,我索性就先把你的官职先定下来了。征讨檀石槐之事是由段颎段纪明处置,你就先到他麾下去当个参军,熟悉熟悉军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