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恭的命令下达之后,行营之中又恢复了往常的光景。
恐慌的情绪就像是潮水,在河西的大地上,虽说来的快,但蒸发起来也格外的快。更何况,伙头们开始拿出箅子和铁锅,直接打散了士卒们的恐慌。
按照规矩,大战之前,都需得吃些好的。
没人喜欢做饿死鬼。
伙头们寻找到避风的凹地,挖开灶坑,架起行军铁锅烧水。几头随军的肥羊,被当场利落的放倒,剥皮,切肉,随后抹上粗盐,和些许沙葱,腌制片刻过后,就被码进了巨大的竹箅子里。
其余士卒也没有闲着,纷纷开始检查自己的武器,趁着用饭前的间隙,最后一次磨刀,上油,以确保到了打仗的时候,武器都足够趁手。
骑兵们也拿出了宝贵的豆料,给战马大快朵颐,顺便用硬毛刷子,梳理着马身上的毛发。
没过多久,蒸笼被抬上沸腾的铁锅,冲天的蒸汽,混合着羊肉的膻香,迅速在整个营地中弥散开来,钻到了每一个士卒的鼻子里。
士兵们心中的紧张,也被食欲所取代了。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这个念头在所有士卒脑子里盘旋。
当第一锅羊肉蒸好,伙头兵用两根粗大的木棍,抬起滚烫的箅子,来到刘恭面前,再打开上面的盖子。
顿时间能看到,大块的羊肉油光发亮,肉皮微微卷曲,脂肪丰硕颤颤巍巍,肉香中夹杂着沙葱味,勉强盖住羊肉的腥膻,但也多了些风味。
伙头兵恭敬地立在刘恭面前。
他们抬着箅子,等待着刘恭的动作。
刘恭也丝毫不客气。
在华夏,大多时候都讲究谦虚,但在军队里,并没有官场文人的那种谦虚,而是要自知。所有人在军队当中,都应当知晓自己的地位,并且履行好自己的职责,刘恭亦是如此。
身为军队的统帅,就该做好领头的作用。
“让本官来查验成色。”
刘恭拿出匕首,手起刀落,精准地扎起一条羊肉,打量片刻后送入口中,然后点了点头。
士卒们顿时欢呼了起来。
整个车阵,顷刻间化作露天盛宴。
各队的伙长扛着大木盘,开始给队里的士卒分肉,士卒们也都端着饭碗,像讨饭似的,嘴里还不断地喊着话。
“多点!多点!”
“这肉真香!”
“伙头,你手又抖了!”
分肉完毕,士卒用随身的小刀,将盘子里的肉切成一块一块,再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吃的满嘴流油。
刘恭的吃相稍微斯文一点。
他用匕首慢慢地扎肉,扎起一块才往嘴里塞一块,细嚼慢咽的同时,用余光瞥见了阿古。
“阿古。”刘恭喊了一声。
端着木盘的阿古,听到刘恭的声音,立刻放下手中木盘,来到了刘恭身边。
“郎君。”阿古态度十分恭顺,“可有事要吩咐?”
“你的胡饼分我些。”
刘恭盯上了阿古的胡饼。
不知为何,金琉璃家里的小猫娘,烤出来的胡饼都香香的,也许因为胡饼本身是胡人的东西,必须得胡人来做,才有味道。
阿古倒是没有怨言,反倒是立刻从行囊里拿出一张胡饼,细细的掰成小块,然后递给了刘恭。
看着掰成小块的胡饼,刘恭愣了一下。
“琉璃阿姐吩咐的。”
阿古低声道:“琉璃阿姐说了,郎君平日行军路苦,又爱吃焉耆制法的胡饼,便吩咐多带些,为郎君细细料理着,需得多吃些。”
“嗯......”
刘恭一边吃饼,一边沉吟着。
金琉璃还是心细。
不过这胡饼确实更香些,混合着羊肉的油脂香,在口中化开时,仿佛带着远方的关怀。
但他也确实不知,此时该说些什么,于是砸吧了两下嘴。
“阿古,过会儿去寻石遮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