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泉到张掖的路上,有一座重要的城池。
骆驼城。
这座城池古称建康,位于张掖西北,约莫一百五十里,自汉代起,便是中原王朝驻军之地,吸引了不少中原移民,尤其是北凉破灭,大量汉人西逃,在河西定居,这里亦吸引了不少汉人。
于是到了唐代,此处便设立了“建康军”,以镇守河西。直到安史之乱,安西、河西诸军入关,共赴国难,致使河西空虚,吐蕃入侵,最终在代宗年间,失陷于吐蕃。
从此,这座城再也没了建康之名,反倒成了牧人圈养骆驼的地方,因此得名骆驼城。
刘恭远远地望着这座城。
夯土筑就的城墙,仅仅是百年光景,就变得破落不堪,早已不复当年的雄壮。
城墙多处已经坍塌,露出内里层层叠叠的黄土,甚至还能望见些骆驼刺,从城墙缝隙之中,顽强地钻出来,在风中瑟瑟抖动。
还有些农夫,在城池周围耕地,见到军队到来,皆是茫然地抬起头,望着刘恭一行人。
“刺史,此地是何处?”陈光业在刘恭身边问道。
“建康。”
刘恭淡淡地说了一句。
陈光业一时语塞。
对于这个名字,陈光业也曾有所耳闻。那个盛唐时代,在中原或许饱受批评,但在河西之地的人看来,却是怎么也回不去的黄金年代。
眼前这座土城,只剩下残垣断壁,怎么也无法将其与那个名字联系起来。
刘恭没有再多作解释,只是挥了挥手。
“传令,大军在此扎营。挖掘壕沟,立起车阵。今日不再行军,让士卒们好生歇息。”
“在此扎营可是有些不妥?”陈光业问道。
“并无不妥。药罗葛仁美已知我军行踪,既然如此便不必遮掩。”
刘恭的回答很简单。
若是为了隐蔽,去避着人走还有点道理。可现在已经有斥候探到了方位,那再做遮掩,就多少有点掩耳盗铃了。
与其浪费时间去骗自己,倒不如找个好地方歇息。老祖宗的眼光不会骗人,骆驼城的位置,恰好在黑水河南边,相较于荒滩戈壁,可以称得上是水草丰美,起码是能耕地的。
很快,大军按照刘恭的命令,开始有条不紊地建立营地。
骆驼城遗址就是个极佳的营地。
绝大部分军队,在行军途中的扎营办法,就是以车阵围圈,再在外层部署拒马,挖掘壕沟,以此形成简单的幕墙壕沟防御体系。
而在骆驼城,就有此前建康军遗留的夯土墙,这可比车阵组成的幕墙好多了。至于壕沟,外围也多有残留,只需稍作加工,再插些拒马、鹿砦,直接就是一个坚固的行军营地。
士卒们构筑营地,自然也有不少本地人,跑来这里围观,看着士卒们挖掘壕沟。
就在此时,营地的东侧,忽然出现了些许喧嚣。
几名负责警戒的汉兵,正拿着长矛的矛杆,阻拦着一个靠近营地的老人。那老人身材佝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麻布衣衫,和周围的农夫并无二致。
只是他的头顶,有两个断掉的羊角。
这是个吐蕃人。
“此乃军营重地,不可靠近!”
士卒们的态度有些粗野。
这也怪不得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