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掖府衙的偏厅之中,刘恭正与几位武官坐在一起。烈日在外头,将砖石晒得滚烫,但好在偏厅之中,还不算那么热。
铁链哗啦啦的声响传来,让众人纷纷抬头。
石遮斤倒是很熟悉。
他压根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抿着茶水。
很快,堂门被打开。
两名身披甲胄的猫娘,一左一右,将一只白耳白尾的猫娘,押进了堂下。
龙姽。
她似乎毫不畏惧刘恭,甚至一脚故意踩在门槛上,才走进堂下。铁铐在她手腕上留下青紫的痕迹,甚至连脖子上,都套上了枷锁。可这些东西并未压垮她,反倒让她扬起那张冷艳的脸,看着比在场众人都要高傲。
直到扫了一圈众人,她在微微上前半步,看向了位于正中的刘恭。
“刺史的待客之道,倒是一如既往的粗鄙啊。”
龙姽一开口,就是熟悉的味道。
刘恭丝毫不意外。
“满屋子的男人,竟然连一点小事都办不得,还要提溜出我这败军之将,莫不是要拿我赏给这群丘八?”
“这番婆子,向来都这般疯?”王崇忠压低了声音朝着石遮斤问道。
石遮斤摇了摇头。
他观察了一下形势,然后才低声回应。
“平日里不说话,唯有见了刺史,才会这般作态,看着是想激刺史......王司马,这等事,你我还是莫要掺和,随这猫耳朵的去。”
“哦,哦,受教了。”
王崇忠瞬间理解了。
这也是刘恭的动物朋友。
他将目光放回堂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对峙。龙姽仿若憋着股气,直勾勾地盯着刘恭,像是要再挑战一次刘恭。
“龙姽,收起你那脾性。”
刘恭并未接茬,而是单刀直入:“城西南有阿厮兰头人,与其回鹘部众,占着大片耕地。本官不愿与其冲突,免得伤了和气,但又确实得拿下那片地,改牧为耕,你觉得如何?”
“哦?刺史何时这般怯懦了?当初袭我龙家营盘的气势,去了何处呢?”龙姽故意惹着刘恭。
“本官意欲用黑吐蕃,以夷制夷。”刘恭还是没理她,“不知你对黑吐蕃,知晓几何?”
听到刘恭的问题,龙姽愣了半下。
随机,她讥诮地咧开嘴唇,雪白色的猫尾在身后晃荡,仿佛在嘲讽着刘恭。
连枷锁上的铁链,都跟着她的动作,一下下的颠着。
“以夷制夷?刘刺史,你可是昏了头?吐蕃人,岂会听你归义军之调令。当年归义军起兵,杀了不知多少吐蕃人,如今你又要吐蕃人忘了这血仇,做你的马前卒,你可是把吐蕃人都当作傻子?”
偏厅里安静了片刻。
武官们不得不承认,龙姽看似是个失了智的番婆子,但眼光确实毒辣。
他们这几日在讨论的,正是这个龙姽提出的信任危机。
吐蕃人,不信任河西的汉人。
在过去的数百年,吐蕃人一直都是霸权争夺者,渴望击败唐朝,成为秩序的领导者。河西正是双方的弈局,也是冲突最为激烈的地方,汉人来了杀吐蕃人,吐蕃人来了杀汉人,双方就这样来回互杀。
数百年的血仇下来,想要扭转吐蕃人与汉人的关系,着实是难如登天。
也正是因此,大量吐蕃人宁可支持回鹘人,当回鹘人的披甲奴,被回鹘人欺辱,也不愿与汉人合作。
和回鹘人一起干,好歹还能活。双方多有冲突,可毕竟没有这么浓烈的血仇。
汉人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那你可有招数?”
刘恭眯起了眼睛,看着龙姽。
他很清楚,龙姽此时最想要的,无非是个虚名。她想要证明,自己不比刘恭差,因此只需让一步,即便钩直饵咸,龙姽也会忍不住接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