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她便笑了起来。
“就凭你身边这些个武夫,还有你那浑了的头,便什么都做不成。”
龙姽压根没有指桑骂槐。
她直接全部指责一遍,旋即盘坐在地上,昂首望着刘恭。
“你等可曾听过香浪?”
“香浪?那是何物?”王崇忠有些困惑,“不曾听闻过,可是蛮夷的物什?”
龙姽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
这一眼,令王崇忠颇为窝火,但想到石遮斤说的话,又顿时消了火气。
“黑吐蕃,自号东纳,乃是当初藏王松赞干布,驻于此地之部族,风俗与逻些人大异。黑吐蕃每月皆有采薪之日,会在各地走动,捡拾柴火,相互交易,称之为香浪。”
说到这儿,她的猫尾忽然压了下来,猫耳也跟着一道压下,眼神里充满了诡谲。
阿古微微弓起了身子。
她的尾巴有些炸毛,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龙姽,直到刘恭的手抚过她后背,阿古才稍微安静些下来。
显然,龙姽要出坏主意。
刘恭倒是想知道,这能有多坏。
“刺史既要收地,不如告知黑吐蕃,许其去回鹘人的草场过香浪,大着胆子去捡柴火。几百黑吐蕃人过去,回鹘人岂会装聋作哑?他们必定要动手打人,只要见了血,便是你下手的时机,带兵去裁决,偏袒着吐蕃人。”
“然后呢?”石遮斤顺着她的话,似乎是对这样的毒计很好奇。
“此后?此后自有黑吐蕃来办。”
龙姽的眼神里带着些癫狂。
“黑吐蕃知晓了你偏着他们,便不怕回鹘人了。庄稼汉在官兵面前,缩着脑袋当鹌鹑,但若是能抢到地,他们岂会让着?待到吐蕃人知晓了此事,便会去抢回鹘人的地,令这二者相争,刺史坐收渔翁之利,如何啊?”
恶毒。
纯粹的恶毒。
王崇忠听得脊梁骨直冒凉气。
这般手法,绝大部分时候,都是那些佛寺在做。河西的僧人,会先去占农民的地,待到起了冲突,喊官府来办案。官差多信佛,自然向着僧人,把农民打一顿。
一来一去,农夫便不敢告发僧人,僧人就光明正大,占了本属于农夫的田地。待到农夫破产了,再施以小恩小惠,将田宅置于名下。
只是现在反了过来。
黑吐蕃成了僧人,回鹘人成了农夫,而刘恭,假装自己是公正的官府,实际上却在主导着一切。
刘恭倒也觉得巧妙。
以农逐牧,的确是个妙招。
回鹘人失了生计,要么化作匪徒,等着被自己剿灭,要么便投靠玉山江,跟着玉山江交血税。
自己手下一大帮武将,坐在一起开会,张口闭口就是杀人。
却不曾想,龙姽还有杀人不见血的招。
真是个好人呐。
“那便行此策,以农逐牧,将回鹘人赶出草场。”
刘恭做出了决策。
“此事,便由你主持,龙姽。来人,将其枷锁卸下......”
“不必了,刺史。倒不如让外人看看,你这位汉家的刺史,是如何招待贵客的,如何呢?”
龙姽反倒趾高气昂,直接走到刘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刘恭,眼里写满了挑衅,嘴角还带着一丝弧度,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跃跃欲试的样子,让刘恭颇为不解。
这是什么癖好?
算了,不解就不解,随她去。
只要她愿做卑微的公器,刘恭这里有的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