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的三个字,没有任何起伏。
两名汉兵立刻冲进人群,祭司还想抵抗,但汉兵不和他商量,一脚踹在他膝盖上,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也没有片刻迟疑,立刻倒拖着他的双臂,像拖死狗一样,将他生拉硬拽到祭台前。
“亵神者,你要遭天谴......”
祭司口中喘着粗气,却依旧不忘辱骂刘恭。
刘恭倒也不恼火。
他慢条斯理,走到祭司面前,抽出腰间的佩剑。
剑,乃是君子之器。
但并不代表它杀不了人。
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幽幽如银蛇,睥睨着祭台上下众生万物。
刘恭放平了剑,正对着祭司的面门。
“你的神,庇佑你吗?”
他稍微放低了一点。
锐利的剑锋,直指着祭司的脖颈。
面对冰冷的剑刃,祭司的呼吸变得粗重。他似乎没有想到,刘恭竟然如此大胆,敢直接拿着剑对上自己。此前不论回鹘、吐蕃,亦或者是归义军,都不曾对僧侣下手。
这是祭司第一次直面死亡,但也就是这一次,让他吓破了胆,竟然连话都说不出。
辩经,不该是这样的。
在祭司的记忆里,自己先提出异议,然后刘恭应当反驳,反驳了之后,再找他的漏洞,将他打的颜面扫地,随后呼唤信众,拆毁了他的祭台。
可是自己该怎么和一把剑讲道理?祭司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好在刘恭想过。
“你的神佛若是护佑你,必定能保你不死吧。”刘恭笑眯眯地说,“倘若我这一剑,你不死,我便弃了汉家礼仪;你若死了,那便是你的神明瞎了眼,保不住你的命,乃是些无用的废神!”
祭司浑身剧烈地哆嗦起来。
悬挂在他脖子上的羊角骨念珠,开始来回相互碰撞,发出惨烈的响声。
“饶……饶命……”
他的嗓音有些劈叉了。
“刺史......小人一时愚痴......”
“这可由不得你。”
刘恭并未和他废话。
台下的众人,甚至都没有看清,刘恭是如何挥出手臂的。众人只看到,祭司的背后闪出一缕寒光,随后立刻收了回去,祭司的身体,便失去了气力,抽搐片刻后,倒在了祭台上。
一旁头戴孔雀翎的汉兵,识相地割下人头,交到了刘恭手里。
刘恭抓起了人头。
有两只角,但并不碍手。
“你等瞧见没有?”刘恭对着台下的众人说,“他的神,是个废物。护不住他!”
说完,刘恭转过身去,将这颗人头放在祭台前,和另外两颗牲畜的头,一起对着那轮明月。
“以此为牲,敬拜明月!”
又是一声长长的呼喝。
刘恭再次转过身,继续那未完的祭拜。
大黑角跪在台下,整个身子趴伏在了泥土里。他周围的吐蕃人,悉数与他相仿,没有人敢再质疑刘恭。
他跪在泥土中,思考着这一切。
祭司,是不可杀的。
凡人若是杀了祭司,便会遭到反噬,祭司的魂灵会缠上凡人,使其不得好死。可问题是,刘恭杀了祭司,也不见任何问题。而刘恭与格桑卓玛,亦是有了血肉的联系,可也不曾见邪祟上身。
大黑角小小的世界里,塞满了神佛,除此以外的事物,他理解不了。
直到他旁边的老人开口。
“刺史不是凡人。”
老人跪在地上,口中默默地念着。
“方才那是神佛之忿怒相,杀祭司,乃是那祭司无眼无珠,不识得愤怒天尊。大黑天,定是大黑天转世,前来惩治不信之人......大黑天在上,护佑我族平安富裕,大黑天在上......”
大黑角浑身一颤。
大黑天,在他们的传说中,是能撕裂一切妖魔,带来毁灭与重生的可怖神明,是菩萨的忿怒相,亦是众妖魔所惧怕的护佑者。
这一切,似乎都与刘恭的形象,完全相符。
甚至就连方才那杀人的景象,也与大黑天一摸一样,手起刀落的冷漠,完全是神佛该有的样子。
是了,是了!
唯有大黑天,方可压住如此煞气!
大黑角双手合十,与周围的吐蕃人,一道呢喃念诵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