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桑卓玛站在祭台下。
冷风倒灌进她的袍袖之中,将流苏吹的鼓起。她却像感受不到似的,反倒是伸出了手,轻轻捏住羊角上的黄铜小铃,铜铃在指腹下泛着凉意。
“大黑天转世......”
她仰起了头。
“风每吹过一次,便祝福您一次。”
黄铜小铃在指缝间,发出叮的一声响,只是转瞬之间,便被卷进了呼啸的秋风中,无数铃铛齐鸣,在这一刻为刘恭献上礼赞。
龙姽站在一旁,看着吐蕃人朝刘恭跪拜,脸上颜色有些难看。
她不理解吐蕃人。
这些家伙看着凶猛不要命,可一旦被宗教唬住,那就确实变成了绵羊,肆意打杀都无所谓。
秋风吹来,她只是拢了拢袖子,头顶的猫耳被风吹得倒伏下去,原本俏丽的鼻子,也被吹成了淡淡的红色。
“哼,分明是好色罢了。”
小猫娘有些不屑。
拜月仪式很快便结束了。
刘恭从高台上走下,路过龙姽身边时,稍微停留了片刻。龙姽没给刘恭好脸色,轻轻嘁了一声,但还是跟着刘恭,两只猫耳来回转着,尾巴也不自觉地抬了起来。
走在人群中,龙姽高高地竖着尾巴,只是她的手上还拷着铁链,让吐蕃人看了,也不知到底是何情况。
王崇忠和石遮斤跟在后面。
两人互相看了眼,眼里满是你我相知之色,随后沉默地跟着刘恭。
“你准备何时迁汉人来?”
龙姽忽然说:“花了这番工夫,将吐蕃人收来了,又赶走了不少回鹘人,也应当开始迁移汉人了吧。”
“等到开春吧。”刘恭说道。
可这个回答,倒是让龙姽猛地愣住,随后她又立刻跟上,几乎都要凑上刘恭的胳膊肘。
“你疯了?”她的声音有些变了调。
“嗯?”
刘恭有些意外。
“你真把河西,当作你自家后院了?刘恭,你莫要忘了,如今你拿的印信,刻着的是肃州,不是甘州!节帅那边并未处置,朝廷亦未有下文,如今不做此事,又要待到何时!”
她急得语速飞快,连声调都拔高了几分。
周围几人听到,也纷纷投来目光,吐蕃人则吓得低下头,哪怕听不懂龙姽的汉话,也不敢直视龙姽。
他们生怕惊扰了刘恭,惹怒了这位大黑天转世的神明。
但龙姽压根不怕。
“回鹘人已被打散,本地吐蕃人心归服,你该做的,就是立刻抽肃州汉人,填到张掖城里来。倘若不趁着这档口,待到朝廷有了新任命,将你从这里调走了,再差遣些阿猫阿狗来,摘了你的桃子,你这几个月的仗,不都是白打了?”
“当真会有此事?”刘恭不以为然。
眼下的朝廷,经历了黄巢之乱,莫说是指挥各地藩镇了,就是在长安城里,都未必能保得住自己。
甘州是自己打下来的。
自己打下来的地盘,凭什么和别人商量?不过,张淮深那头到现在也没反应,让刘恭心里不禁有些疑虑,给自己兼领一州,应该也不算什么难事,总不至于这么难办吧?
“明日你再遣书信一封,送到沙州去。”刘恭说,“就去问张淮深,可否使我为甘州刺史。”
“真是说不通你!”
龙姽猫耳上的白色绒毛,都瞬间炸了起来。
她替刘恭算计着粮草,盘算着地盘,生怕这好不容易打下的张掖城,被别人给摘了桃子。结果刘恭倒好,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半点也不惦记着这事。
更让她生气的是,刘恭居然不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