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桶里的水凉了。
蜡烛也烧到了底,灯芯爆起一团微弱的火星,便彻底熄灭,屋里的灯光瞬间暗了下去,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刘恭小心翼翼,端着灯笼,站在门口回望了一眼。
金琉璃像只小猫,在床上蜷成了一团,几缕湿润的头发贴在脸颊上。方才还乱动的猫耳,此时软趴趴的耷拉着,随着呼吸微微翕动,尾巴搭在手臂上,嘴角还有一丝笑意。
想到刚才的模样,刘恭就觉得好笑。
自己不过是说要立她为妻。
这小猫,先是愣了半晌,像是魂游走了似的,等到确信刘恭不是拿她寻开心,她就一下扑入刘恭怀里,眼泪糊了他满胸都是,两只手抓在刘恭后背上,比办事的时候抓的还紧,像是生怕刘恭跑了。
或许这消息,对于金琉璃来说,确实是天大的好事。
刘恭轻手轻脚,将房门阖上。
他披着件粗麻素衣,提着灯笼走向隔壁的书房。正所谓小别胜新婚,刘恭本就渴的冒烟,又被金琉璃那一折腾,现在是不喝水就要死了。
书房里堆满了物什。
正中的案几上,摆着宗卷与笔砚。刘恭熟门熟路,借着灯笼的那点微光,摸到了粗陶水罐,也没找碗,直接仰起脖子就是灌。
待到喝下大半罐水,刘恭这才放下陶罐,长长地舒了口气。
话说历史上,陆游是猫奴。
要是让他来这世界。
岂不是得爽死?
裹盐迎得小狸奴,尽护山房万卷书。这样的日子,刘恭似乎也过上了。甚至比起陆游,刘恭还没有北伐的忧虑,心中舒爽了不少。
放下陶罐,刘恭提着灯笼准备离开,目光却被桌上的舆图,给吸引了过去。
昏黄的火光在羊皮上跳跃。
刘恭迟疑片刻,随后将灯笼放在案边,展开了那张舆图,看着上面的山川河流。
这舆图倒是新。
上边横平竖直,经纬穿行,像是将各地分割开来。那些山川、河流、城池上,也不再是精美的图案,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标点,还有无数细小的标注。
当初刘恭办了个讲武堂,只是草创,并未有什么大的成果,就火急火燎,投入去打仗了。
但现在闲下来了,自然就有时间,去慢慢教他们了。
这张舆图就是。
当平面直角坐标系,被运用到地图当中,带来的提升就不是一星半点。整张舆图以酒泉为中心,朱砂色标注道路,墨色原点绘制城池,靛蓝色则是河流,勾勒出了纤细的河西走廊。
他看着图上的甘州和肃州。
这两个地方的线条,在他的眼里,是有实实在在的重量。几个月之前,甘肃二州还是一片混乱,但现在已成了自己的私产。
没了到处乱窜的回鹘人,也没了土霸王世家,僧侣们也闷头不吭声。
这片土地上的规矩,都出自刘恭一人。
也怪不得金琉璃要他留后。
甘肃二州,横跨五百里有余,就是与张淮深治下瓜沙二州相比,也并未差到哪去,甚至论令行禁止,刘恭的话语,在甘肃二州更行得通,而张淮深连沙州,都未必能完全掌控。
甘州的东边,是凉州武威。此地名义归属朝廷,隶属凉州防御使,但实际上被温末人控制。按理来说,这该是个威胁,但在温末人的南部,有六谷吐蕃,虎视眈眈,使得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于是东部安宁。
西部是张淮深之归义军,与刘恭好歹是名义上的上下级。北边大漠,有龙卫扼要,草原牧民不得过。
至于南边,估计吐谷浑人,还要和青唐吐蕃打一架。
如此布置犹如天罗地网,不出意外的话,刘恭可以享受相当长的和平,在酒泉与张掖,安心地当个土皇帝。
“是该做些准备了啊......”
刘恭看着舆图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