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坐在正中的张淮深,终于开了口。
这番闹剧令他头疼。
李明振将目光转来,擦去脸上泪水之后,依旧喘着粗气。
而索勋刚从案几下爬出,发髻歪了,官袍上也蹭了灰,至于那银鱼袋,还落在地上,像是被忘了似的,还没想着捡起。
“你的心思,本帅知晓。”张淮深对着李明振说。
随后,张淮深又看向索勋,指了指地上的银鱼袋,示意让索勋捡起。
索勋这才俯身,将银鱼袋捡起,在腰间扣好。
两人重新坐下了。
张淮深则是默默地叹气。
归义军,名义上似是张家一言堂,可只有深入了才知晓,这里头的水有多深。豪族盘根接错,张淮深惹不得,外头又有诸多夷狄杂胡,着实容不得半点差错。
他只能勉力维持平衡,将这一碗端不平的水,少漏一些出去。
如今又多了刘恭。
刘恭确实才华惊人,能办得了如此多的事,让张淮深异常惊喜,可心中却更是烦躁。毕竟多了一个人,就得多考虑,如何分润好处才是。
他倒是未曾怀疑刘恭,只觉得刘恭是受了气,年轻人火大,在跟他闹脾气。
正如他看索勋也是如此。
“明振,这归义军不止肃州一州之地,亦得照顾着瓜、沙,及诸多治所。若是轻易移兵,使瓜州晋昌城防松懈,那便得不偿失。”
“既然如此,节帅如何处置肃州?”李明振认真地问道。
听到这儿,张淮深望向大帐帷幕。
透过帷幕的缝隙,他能望到远方的天空,看似平静祥和,然而天空之下的大地,却不见得半分安宁。
“刘别驾是个倔脾气。”
张淮深静静地说。
“他不愿见特使,说明他这心里有火气,觉得到了阽危之秋,便将他用着。既安之后,又将他放到一边。咱们做长辈的,需得顾虑着晚辈,不可做这般不讲良心的事。”
说到这儿,张淮深顿了顿。
他确实是没什么办法。
最后,他只好说:“既然他不愿来这大营,那便我们去寻他。”
李明振看着张淮深,将目光收回,重新落到了他的身上。
“这件事还得你去,明振。”张淮深语气温和,“你与刘恭见过面,当初也是你执意出营,去接应他。若是你去,兴许好说话。记着,入了酒泉城,也莫要说什么节帅,就去照看一下他。”
“节帅,您的意思是......”
“问他想要何物。”
张淮深抬手抚着胡须。
“他若求财,丝绸锦缎任他挑;他若求官,保举他为肃州刺史;他若求名,亦可给他开个佛窟,立碑立传,以他为供养人,留他的名。”
这是张淮深能开出的最大价码。
以至于帐中不少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眼红刘恭的待遇,但又不敢说出口。
归义军中多信佛。
此等殊荣,落在一个年轻人头上,众人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可回绝的理由。
哪怕是李明振,也觉得这条件足够了。
“末将领命。”
他站起身,没有半点犹豫,立刻走出了大帐,朝着酒泉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