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结束之后,众人纷纷散去,留下一地残羹剩饭,交给了署衙中的仆人。
刘恭回到了自己的厢房里,也没叫金琉璃服侍。
今晚金琉璃也喝了不少。
坐到床上,微微喘口气,随手将那沉甸甸的圆领袍一解,穿着件团花半臂,就走到铜盆架前,把脑袋整个埋进凉水里。
“哗啦——”
水花四溅。
方才那股燥热的劲儿,被凉水给压了下去。
“笃、笃。”
门外忽然传来两声动静。
声音有些沉闷,不像是敲门的动作,倒像是什么硬物,落在石板上的声响。
刘恭提着袖子擦了擦脸,胡乱抹干脸上的水珠,也没回头,只是将目光落在一旁短刀上,朝着门外喊话。
“是何人啊?”
“回刺史,是红莲。”
门外的声音软糯。
这让刘恭感到意外。
契苾红莲这女人,什么时候说话是这个调调?若是米明照,那倒是有些合理。
他盯着短刀看了半晌,这才慢吞吞地回过身。
“门没闩,自己进。”
刘恭说完,也没特意去迎。
团花半臂的带子没系紧,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就这样跟着刘恭,一起来到了床边。
很快,门被推开了。
苏合香的气息先于她的身影,顺着门缝溜进了刘恭的鼻腔。紧接着,一具比寻常女子庞大许多的身躯,迈过门槛进入了房间,周身裹着些暖风,挤进了这个并不宽敞的厢房。
在狭小的室内见到,刘恭才第一次感受到,为何汉人会说大洋马。
大啊,是真大啊。
汉人的厢房,设计之初只考虑汉人。对于猫娘、粟特人而言,倒也不算狭窄。可一旦半人马进来,空间顿时就不够用了。
契苾红莲的体型,在这厢房当中,大的简直离谱,况且她在半人马当中,还算不上高大神骏。可那四双蹄子踩在地毯上,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分,仿佛承载不住她的身躯。
然而,她又是一副长安贵妇的打扮。
她上身穿着极尽奢华的朱红石榴裙,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大片胸脯,涂抹了不少白粉,却因酒意微微泛红。腰间也并非回鹘革带,而是绣金的软纱带,与栗色的马身相得益彰。
再加上她头顶端庄的高髻,插着满头的金步摇,稍微一动,就发出清脆细碎的撞击声。
直到走近了,刘恭才看到,她脸上细细描了眉,点了花钿。若是忽略掉那马身,俨然就是唐宫仕女,根本不是什么回鹘人。
“怎的三更半夜里来了?”刘恭看着她问道。
“红莲特地前来恭贺刺史的。”
契苾红莲低眉顺眼,长长的马尾来回扫动,落在裙摆上如同鞭子,看起来似是有些局促不安。
刘恭看着她,心里倒是有别的念头。
半人马之间......是如何行男女之事的呢?
酒劲翻涌上头,刘恭踱步,直勾勾地盯着契苾红莲,绕着她走了一圈,却怎么也想不通。
最后,刘恭又绕回了她面前。
“你可是来讨赏的?”
“刺史明鉴。”契苾红莲带着些幽怨,“刺史今夜给玉山江的赏,实是大手笔。红莲看了,也难免心动。福禄县往东的地,还有红莲的兵马,都给了他。红莲当初亦是率部投奔的,这席面上,怎么就没轮到红莲呢?”
“轮不到你?”
刘恭露出玩味的笑容:“红莲啊红莲,你当初猜忌本官时,可不是这副模样。怎么到了领赏的时候,又想着回来了?”
契苾红莲咬着牙,面色红的几乎都要滴下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