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卫仿佛一根楔子。
几个月前,这根楔子还杵在荒滩戈壁上,除了偶尔冒头的游牧民,和路过的旱獭,其他皆是了无生机,连烧火的干草都难找。
如今龙卫城依旧肃杀,和原本的模样差不多。
但在龙卫城西,约莫一里地外,不知何时多了一片花花绿绿,似乎是些毡房,如雨后春笋般,歪七扭八的探出头来。
几面不知来头的旗帜,无精打采地飘着。空气中弥漫着烧牛粪的烟火气,还混着些羊膻味。
“嚯,怪不得呢。”
刘恭坐在马背上,发出了一声感慨。
“石遮斤这狗才,居然跟我多要了百斤茶砖。我还以为他手下的兵,都是天天吃茶叶的呢,原来是这儿有市集了。”
“这儿就是互市?”金琉璃在一旁接话。
“算不上,只是个销赃的地。”刘恭的语气倒是无所谓。
话音未落,他一夹马腹,赤马喷了个响鼻,朝着龙卫走去。而在刘恭身后的阴家人,被绳子牵着,步履蹒跚的向前走着。
还没走多近,就能看到毡包前头,正蹲着几个胡人,正在宰羊放血。
几个猫头猫脑的半大胡儿,也不怕冷,就在沙地上来回奔跑,手里还拿着骨头,朝着自己的伙伴乱扔,猫尾始终竖在身后。
这些人见刘恭过来,也没像以往那样跑走,反倒是迎了过来。
“贵人,可要吃些热乎的?”
一个粟特人提着陶罐,来到了刘恭面前。
看着陶罐,刘恭的第一反应,就是熟悉的胡豆羊肉盅,这东西在军中吃的人太多了,以至于刘恭见到陶罐,就觉得盖子底下就是这个。
然后,粟特人揭开了罐子。
一股子辛辣,带着羊油荤腥的热气,腾地一下在冷风里散开了。
褐红色的汤汁正咕嘟咕嘟冒着泡,几块碎羊肉和胡葱漂着。散发出一股霸道的香味。即便在这满是膻味的地界,胡椒味依旧能钻进鼻孔,将那些腥膻味全部散去。
看着这碗浓汤,刘恭顿时觉得,好眼熟啊。
哦,原来是胡辣汤。
虽说没有辣椒,但古人也会用茱萸、花椒来增添辛辣味。若是更变态一点的,还会用生韭菜,当然这里看着是没有。
“几钱一罐啊?”刘恭指着陶罐问道。
“贵人,咱这里不记账,能让贵人记着咱就行。”粟特人的脸上满是狡黠,“咱也不敢卖,只当是孝敬贵人,帮贵人驱驱寒气。”
说着,他还递来一把勺子。
刘恭也就不再客气。
荒郊野外跑了几天,就是铁人也要难受,更别提普通人了。
接过那木勺,舀一勺,凑到嘴边吹开羊油,小心抿了一口,辛辣味瞬间炸开,带着热流去到身体各处,令刘恭顿感满意。
“好东西。”刘恭哈出一口气道,“真是个好东西。”
说着,刘恭回头看了眼。
然后又朝着粟特人说了几句,给所有猫娘护卫,都来上了一罐热乎的胡辣汤,也算是给她们的奖赏。一路风餐露宿过来,属实是不易。
跟在刘恭身边的金琉璃也拿过罐子,学着刘恭的模样,尝了口胡辣汤。
然后,她的猫耳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