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已卯,改元光启。大赦天下,文武百官,咸使知闻……”
六月初,酒泉。
圣人改元的消息,传到了酒泉城里。历时五年的“中和”,正式被“光启”所取代。
李弘谏捧着刚誊写好的公文,站在堂下,向着百姓宣读。尽管天气炎热,汗水打湿了他的朱色官袍,但骨子里对正朔的敬畏,还是让他把这一连串的套话,读出了几分神圣感。
随着宣读完毕,消息开始散了出去。
坐在祆神庙里的刘恭,自然也是得知了这个消息,不禁觉得有些意外。
“这中原的联系,当真是脆弱啊。”
刘恭感慨着。
885年的3月,中原就已经改了年号。但直到三个月后,消息才传到归义军这里。
米明照坐在她身边,手中摇着蒲扇,还端着一盆碎冰,上面摆着几个葡萄,紫皮上凝着水珠,即使在阴凉处,依旧能看出天气之炎热。
冰块是个稀罕物,刘恭也享受不到几回。
他拿起一颗冰葡萄,先是打量了几番,然后才放到嘴里。
冰凉的口感瞬间传来。
葡萄转了一圈,很快凉意散了大半,剩下的甜味腻在喉咙口,反倒让人有些渴。
刘恭将果皮吐进铜唾壶,随后眯起眼睛,看向了不远处的圣火庙。在那里,石尼殷子刚换上一身月白色长袍,兴许是做完了对圣火的祭祀,远远地就能闻到,她的身上有股苏合香味。
此次刘恭前来,就是来找石尼殷子的。
“大萨宝!”刘恭喊了一声。
石尼殷子听到声音,立刻转过身来,眉头微微蹙起,却看不出半点厌恶,反倒似是美人嗔怒,还带着一丝责怪。
她款款走来,到刘恭面前坐下,随后挽起袖子,从刘恭面前的冰盆里,拿起了一颗葡萄。
“刺史,此乃祆神净地,勿要喧哗。”石尼殷子说道。
“本官来,是有要事相托,若是没事,本官也不会前来,毕竟这祆神庙,也不是我等汉人爱来的地方嘛。”
刘恭对石尼殷子很客气。
原因也很简单。
他现在有求于石尼殷子。
听闻刘恭的话,石尼殷子也不作声,只是微微侧首,看向自己的女儿,似乎想从米明照脸上,看出些端倪来。
米明照却始终低着头,侍坐在刘恭身边,并没有与石尼殷子对视。
“嗯,刺史说来听听。”
石尼殷子收回了目光。
刘恭也正色道:“大萨宝应该听说了,某开设了学堂,供武官们学习。只是这读万卷书,还得行万里路。若是没有实在的东西,武官们就是学了,也不过是虚妄而已。某所念着的,就是希望武官所学,能有用处。”
“哦?刺史说的,莫非是那新舆图的事?”石尼殷子也不遮掩。
她的弟弟是刘恭的武将,女儿是刘恭的女人。
因此,她和刘恭说话,并不需要那么多虚礼,反倒是直接一些,说起话来也更有效率。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