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恭点了点头。
“若是差遣汉人去,恐怕刚到了甘州,就得被回鹘人抓起来,直接割了头去领赏。揣着图纸,去勾勒山川,真得做,还得是粟特人去办。借着通商互市的名义,去替我看看甘州,粟特人定是能办得成吧。”
说到这里,刘恭的思绪,回到了当初酒泉被围时,那些射上城头的箭簇。
箭簇是骨头做的。
而箭尾的翎羽,那些羽毛,刘恭几乎一眼就能认出,是粟特人手臂上的翎羽。其中甚至有些羽毛,看着与米明照的颇为相似。
这就足以说明,张掖城里的粟特人,遭到了药罗葛仁美的屠杀。
残存的粟特人被驱赶着攻城,也死了一大批。
但是,刘恭还是能在甘州回鹘大营中,找到粟特人的痕迹,不光是被奴役的痕迹,还有交易的痕迹。
正因如此,刘恭才敢差遣粟特人。
粟特人与药罗葛仁美有仇,但药罗葛仁美又没有弃用粟特人,这就给了刘恭可乘之机。
“甘州回鹘吃了败仗,如今缺粮、缺铁、缺布,正需要外头帮助。况且,这城中应当也有不少粟特人,在张掖是有亲戚的。”
说到这儿,刘恭顿了一下,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他可还记得呢。
粟特人与波斯人同源,都是西边草原上来的印欧民族。但为了做生意,粟特人便讹称其祖源于张掖,乃是月氏后人。最初的粟特人,当然心里清楚,这都是糊弄汉人来的。
可这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骗人骗久了,许多粟特人自己也信了,自己乃是张掖月氏后人。
如今张掖被回鹘占据,又对粟特人大开杀戒,自然引得许多粟特人不满。对于自己心中的“祖地”,粟特人还是有些情感的。
“大萨宝。”
刘恭的身子向前倾了些许。
“我不需要你的人去拼命。他们只需要做生意,走路。进城走了多少步,城墙有多高,水井在哪,粮仓在哪个方位。”
“想想那些被拔了毛做箭羽的族人,萨宝难道不想看见,药罗葛仁美那颗脑袋,被摆在祆神祭坛上吗?那些死去的粟特人,他们的灵魂若是被您引渡,您在粟特人当中,又该是何等地位呢?”
这个理由足够致命。
石尼殷子沉默了。
她是个有野心的人。
而刘恭开出的条件,又足够优厚。
更重要的是,她已经清楚地意识到,刘恭可用的人,并不止她这么一个。之所以来问她,纯粹是因为给她机会。若是她不答应下来,刘恭身边的小猫咪,或者是半人马,一样愿意为刘恭去办这件事。
眼下的刘恭,已不是刚入酒泉的光景了。
他在酒泉的势力足够深厚,足以拉出一批心腹,从武装力量到文官系统,都在刘恭的控制之下,即便是换个刺史来,只要刘恭还在这座城里,这座城就得向刘恭俯首。
于是,石尼殷子没有犹豫,立刻说:“酒泉城里,倒是有人愿意办。就是不知刺史要何时差遣呢?”
“这无妨。”
刘恭端起茶盏,轻轻摇晃了两下,看着茶水的波纹,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自己要对付的敌人,可不光是药罗葛仁美。
归义军那头,也得好好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