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的西域大地烈日炎炎。
阿克苏城以东十里,托什干河沿岸绿洲平野之上,大明西征军如今的五万将士列阵完毕。
一眼看去,旌旗连云,甲光耀日,整片水草丰美的绿洲都被笼罩在肃杀的战意之中。
曾英立马于高坡之上,一身银甲在朝阳下熠熠生辉,手中铜制千里镜缓缓抬起,镜筒之中,阿克苏城的轮廓清晰可见。
这座天山南麓的咽喉重镇北倚天山支脉,南临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托什干河绕城而过,既是叶尔羌汗国最后的粮秣囤积之地,也是其都城叶尔羌城最后的屏障。
吐鲁番一役后,叶尔羌汗国残存的宗室,贵族,伯克们裹挟着溃兵和奴隶外加部族武士,拼凑起了一万八千残兵,尽数龟缩于阿克苏城内。
这支残兵由阿不杜拉哈汗的次子苏莱曼统领,此刻的他们在屠城威胁下也依然选择据城死守。
苏莱曼年仅二十有三,性情狂躁,勇而无谋,他父亲在吐鲁番被俘后,他没想着如何求援守城,反而先自立为叶尔羌新汗。
其政治头脑之低下可见一斑。
如今他更是强行将城中所有十三岁以上男丁尽数强征入伍,收缴民间所有铁器,刀矛和弓箭自用。
他甚至还下令拆毁民居构筑防御工事,妄图凭借阿克苏城完善的城防和粮草充足的优势与明军长期对峙。
布哈拉汗国与哈萨克汗国慑于明军兵威早已遣使求和,断绝了对叶尔羌的一切支援,此刻的阿克苏城已是一座四面楚歌的孤城。
“司令,情报人员传回了城中的最新消息,苏莱曼将城中八千战兵部署于东门,北门两处核心防线,又驱赶数千百姓搬运滚木擂石。
城头的投石机和土炮尽数架设完毕,苏莱曼扬言要与阿克苏城共存亡,绝不投降。”
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地禀报敌情。
曾英闻言缓缓放下千里镜,目光扫过麾下战意昂扬的将士,又望向远处阿克苏城头那面残破的叶尔羌汗旗。
他抽刀出鞘,声音沉稳而威严,响彻整个临时指挥地:
“诸位将士,自哈密誓师西征至今,我大明王师一路横扫,克吐鲁番,收焉耆,定库车,千里西域望风归降。
眼前这座阿克苏城,是叶尔羌逆贼最后的顽抗之地,破此城,天山南北尽归大明,葱岭以东尽入大明版图,汉唐西域旧土,将在我辈手中光复!
天子御驾哈密,翘首以盼捷报,河西数十万汉家移民屯垦戍边,盼我等扫清西陲,万里丝路商旅,盼我等重开坦途!
今日之战,不是苦战,不是鏖战,是定鼎之战,更是光复之战!
现在,敌军伪汗拒绝了向我军投降,为了震慑剩下的敌人,我决意在破城之后尽灭一切敌军和攀附敌军的顽抗之人。
城中财物,奴隶丁口,待我上报陛下后分予诸军,神机营与西北军驻守城外,不得参与屠城,战后多赏军功田亩,各仆从军入城后三日不封刀,但不得私藏财物,由大军统一收缴后按军功分配。”
“遵令!”
五万将士齐声高呼,声浪如雷霆炸响,震得托什干河河水翻涌,戈壁黄沙飞扬,远远传至阿克苏城头,让本就心惊胆战的守军士卒面色惊惶,浑身发抖。
苏莱曼此刻正立于阿克苏北门城楼之上,身披不合身的重甲,手握弯刀,面目狰狞地盯着远处如山岳般压来的明军大阵。
他身边的剩余老将和伯克们个个面如死灰,眼神之中满是绝望。
昔日在西域纵横驰骋的傲气,早已被明军一路摧枯拉朽的兵威碾得粉碎。
“汗王,明军火炮太多,火器太锐,吐鲁番和库车的城墙都经不起轰击,我军这夯土城墙也难以抵挡……不如趁明军尚未合围,率精锐突围退回叶尔羌城,再做打算?”
一名白发老将颤声劝谏,话音未落,便被苏莱曼一刀劈中肩头,惨叫着滚下城楼。
苏莱曼抽回染血的弯刀,厉声嘶吼:“谁敢再言投降、突围,杀无赦!
我叶尔羌勇士纵横西域百年,岂能向东边的明军屈膝!
今日有城无我,有我无城,所有人都给我死守城头,退后者,全家处死!”
督战队手持马刀,在城头来回巡视,将瑟瑟发抖的守军士卒驱赶至城垛之后。
城头上,滚木擂石、箭矢、土炮尽数就位,可无论如何威逼,守军心中的恐惧都如同野草般疯狂疯长。
他们之中大半是被强征的百姓,从未经历过惨烈的战事,更从未见过如此规模的火器大阵。
此刻光是明军那震天的呐喊,便足以让他们丧失所有抵抗的勇气。
及至辰时三刻,曾英手中令旗狠狠落下,斩钉截铁地下达了攻击指令:
“全军进攻,开炮!”
轰——!!!
轰——!!!
刹那间,一百多门青铜速射炮几乎是同时发出震天怒吼。
密集的炮弹带着尖啸的破空声,如同暴雨般砸向阿克苏城东北两面的城墙与城头守军!
每一发炮弹击中夯土城墙,都会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砖石夯土四溅纷飞。
第一轮齐射后,阿克苏城头便化作了人间炼狱。
没有躲避经验的守军士卒成片成片地倒下,残肢、血肉、箭矢、土炮皆被炸得漫天飞舞。
原本还算坚固的城墙在如此密集的炮弹轰击下摇摇欲坠。
东门城楼更是直接被炮火掀飞,木梁砖瓦轰然倒塌,将躲在下方的守军尽数掩埋。
城头上的滚木擂石还未推下,便被炮火炸得粉碎,老旧的土炮、火绳枪还未点燃引信,炮手便已毙命。
城头之上,哀嚎声、惨叫声、炮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天地。
苏莱曼被炮火气浪掀翻在地,头盔滚落,头发散乱,脸上沾满尘土与血污,双耳被震得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漆黑。
他挣扎着爬起身,望向城头,只见原本密密麻麻的守军死伤惨重,残存的士卒丢弃兵器,抱着脑袋蜷缩在城垛之下,任凭督战队刀砍鞭抽,也再也不肯抬头。
“开火!”
明军中路阵中,将校的厉喝声穿透炮火轰鸣。
一万神机营火铳手列成三线齐射阵,在盾车的掩护下稳步推进至八十步射程之内,随着号令下达,第一排蹲姿火铳手率先开火。
嘭嘭嘭的铳声连成一片,铅弹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火网,横扫城头残存的守军。
第二排、第三排依次接续射击,三线循环,火力不绝,八十步的致命射程内,明军火铳手安然立于敌军弓箭射程之外,肆意收割着敌人生命。
叶尔羌守军手中的弓箭根本无法触及明军阵地,只能被动挨打,城头的抵抗力量,在炮火与火铳的双重打击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亡。
“盾车推进,步兵准备登城!”
数十辆包裹铁皮的厚重盾车缓缓向前,挡住城头零星射来的箭矢与石块。
西北军步兵肩扛云梯,手握上了刺刀的火铳,紧随盾车之后,如同潮水般逼近城墙。
蒙古仆从军骑兵绕城驰骋,骑弓精准射杀试图逃窜的守军,彻底封死了所有突围的可能。
炮火持续轰击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阿克苏城东北两面城墙被轰开七八不规则的缺口,城门也是摇摇欲坠,城头已经看不到一个站着的守军。
遍地的尸体,残肢与残破的兵器仿佛在无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硝烟弥漫,血腥味随风飘散出数里之远。
苏莱曼此刻看着化为废墟的城头,四散奔逃的士卒,还有身边寥寥无几的亲卫,终于情绪崩溃。
在从未见识过的近代化战争面前,他再也没有了此前的狂躁与凶狠,双腿一软便瘫坐在城楼之上,手中的弯刀哐当落地。
他终于明白,父亲在吐鲁番为何会不战而降。
在明军这种碾压一切的火力与战力面前,任何抵抗都是徒劳的,都是在以卵击石啊!
“护驾……快护驾突围……退回叶尔羌城……”
苏莱曼声音颤抖,语无伦次地嘶吼,可他身边的亲卫早已四散而逃,只剩下两名忠心老仆搀扶着他跌跌撞撞地走下城楼,妄图从西门突围。
可他们刚冲到西门,便看到城外烟尘滚滚,五千西北重甲铁骑列成铁桶阵,马刀出鞘,骑铳上膛,如同钢铁壁垒般封锁了所有出路。
骑兵统领冷眼望着城门口的残兵败将,厉声喝道:“逆贼苏莱曼,还不放下武器投降!”
苏莱曼面如死灰,前有大明铁骑,后有明军步兵,此刻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彻底陷入绝境之中。
在一番挣扎后,他丢掉手中的弯刀,跪地请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