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重八……果然还是那个狠人。
这道旨,本帅……接了!”
扩廓帖木儿双手抓着那粗大的精钢栅栏,那一双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鹰眼,死死地盯着端坐马背上的胡翊。
“呵,胡大丞相……”
扩廓嘴角扯动,发出一声干涩的冷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与审视:
“久仰大名了。
本帅在北边,没少听探子提起你这号人物。都说大明出了个能人,断了本帅的粮道,又治好了朱家军的瘟疫。
只可惜,今日一见,本帅竟然认不出来了。
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话里带着刺,既是嘲讽胡翊以前不过是个无名之辈,也是在试探。
胡翊居高临下,看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奇男子”,自然也不会给他什么好脸子。
他轻抚着手中马鞭,嘴角勾起一抹比扩廓还要冰冷的弧度,漫不经心地说道:
“王保保,你当然认不出本相。
想当初,徐帅与本相率军北伐,追击尔等元贼三百余里之时,你扩廓帖木儿只顾着趴在马背上逃命,恨不得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那个胆子,敢回过头来看本相一眼?
你那时候看到的,恐怕只有大明铁骑扬起的漫天黄沙吧!”
“你——!”
这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直接把扩廓那点身为名将的遮羞布给扯了下来。
扩廓脸色一僵,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但终究是被那干渴的喉咙给压了下去。
“哼!”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不想再跟这个牙尖嘴利的年轻人在战场胜负上逞口舌之利。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那双眸子里的光芒忽然暗淡了几分,透出一股子深深的怨毒与不甘:
“战场之事,成王败寇,本帅认栽。
但胡翊,有一件事,本帅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本帅的亲妹妹本该嫁入这大明,本是秦王正妃。
你为何红口白牙地说她身患隐疾,生养不利!甚至编排出一堆莫须有的病症,害得她清白尽毁,被那秦王嫌弃,最后只能青灯古佛,在庵堂里了此残生!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用这等下作手段毁一女子终身,如今见了本帅,你可知脸红?!”
扩廓的声音虽然沙哑,但那股子护妹心切的恨意,却是实打实的。
胡翊闻言,面色依旧冷峻,心中却是暗自摇了摇头。
“蠢货。”
他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
“你哪里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上,你那个妹妹嫁给老二朱樉之后,过的是什么日子?
朱樉根本不喜欢她,她在秦王府受尽了冷落与折磨。待到朱樉死后,她甚至还要被迫殉葬,活生生地去陪葬!
我这一手‘误诊’,虽然让她做不成王妃,却也让她免了那必死的悲惨结局。
如今她在庵堂里,虽清苦些,却至少能安安稳稳地活到老死。
这一手不仅救了朱家老二的后院安宁,还能救你妹妹一命,不然她将来下场更惨。
只可惜,这些天机,跟你这榆木脑袋说不通。”
心中虽如此想,但面上胡翊却只是冷哼一声,连半句解释都懒得给:
“本相乃是大明丞相,行事只问社稷,不问私情。
你妹妹体质确实不宜生育,本相不过是实话实说,何来害人之说?
至于她在庵堂过得如何,那也是她自个儿的造化,总比跟着你们这帮只会打打杀杀的败军之将流离失所要强得多!”
说完,胡翊一勒缰绳,调转马头,显然是不打算再废话了。
扩廓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心中那股子怒气终究是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他知道,战败的英雄不如鸡。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再去争辩这些又有何用?
“慢着!”
就在胡翊即将策马离去之时,扩廓忽然上前一步,双手死死抓着铁链,那个刚才还傲骨铮铮的汉子,此刻语气里竟然多了一丝近乎哀求的颤抖:
“胡丞相!
本帅三日后便要上路了。这辈子杀人如麻,没求过人。
但今日……能否看在同为各为其主的份上,容我与亲妹最后见上一面?
哪怕只有一盏茶的功夫……本帅想看看她。”
胡翊的背影微微一顿。
马蹄声停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拉长了他的影子,显得格外修长而冷硬。
过了良久,就在扩廓眼中的光芒即将熄灭之时,空气中飘来了胡翊那淡漠却并未绝情的声音:
“等着吧。
我会尽快安排。”
说完,一鞭落下,战马嘶鸣,绝尘而去。
扩廓望着那滚滚烟尘,原本紧绷的肩膀猛地松垮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靠在冰冷的囚车上,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释怀与感激。
“谢了……”
他低声喃喃自语,随后转过身,大步走进了那幽深黑暗的天牢,再无半点迟疑。
蓝玉怔怔地望着如今身为丞相的胡翊,见他离去后,也是心中感叹,唏嘘不已。
当初在军营中,他不过是个随军之人可有可无,不成想如今竟到了此番境地,扶摇直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三日后。
胡翊终究还是让观音奴去见了他亲哥哥最后一面。
因为真要说起来,办事不仁义的确实是他,为了老二朱樉的婚事,一句话害了这女子一生的清名,事实也确实如此。
今日的聚宝门外,杀人的刑场前,围聚的百姓竟然不比上一次诛杀处州府贪官来的少。
而在今日,胡翊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观音奴混在人群之中,两眼哭的如同泪人,盯着法场上的亲兄。
午时已到,刽子手磨好了鬼头刀,伴随着观音奴与扩廓二人相见,放声痛哭之后,二人被拉开。
随后不久,一刀斩落,这位元末枭雄的头颅落地。
他的死也基本代表着北元完全覆没,再无威胁中原的可能。
扩廓受首之后,紧接着只两日。
东宫之中,一时传来消息,太子妃常婉终于要临盆了。
这是老朱家的头等大事!
天不亮时,朱元璋今日放弃上朝,直接待在东宫之外。
胡翊更是随侍在侧。
这次产子顺不顺利,便看这一哆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