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险和收益成正比。”王国栋合上文件夹,看向李振南。
“韩栋能不能扛住华尔街的围剿,能不能把这个工业神话讲到底。”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烟雾更加浓重了。
李振南感觉喉咙有些干涩,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透了。
三个声音,三种视角。
陈锐代表的是对控制权的担忧,林婉秋代表的是对技术升级的渴望,王国栋代表的是对资本风险的恐惧。
这三者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死结。
李振南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那里放着韩栋给他的那份《启航工业联盟准入标准草案》。
他翻开草案。
第一页不是商业条款,而是一张图。
一张华夏地图,上面用红线标注出了二十三个省市的资源分布。
钢铁、煤炭、稀土、电子、机械加工……
韩栋用这些红线,将散落在神州大地上的工业明珠串联起来,汇聚成一张巨大的网。
李振南盯着这张图,目光逐渐聚焦在珠三角那个圈上。
他突然明白韩栋为什么敢这么狂了。
韩栋不是在做生意,他是在搞设计。
他在用商业手段,做现在人想做却做不到的事。
资源整合,产业分工。
“秘书。”李振南突然开口。
“在。”
“去查一下启航最近半年的专利申请列表,我要详细目录。”
秘书动作很快,十分钟后,一份传真件送到了李振南手中。
李振南快速浏览着。
《基于神经网络的牵引变流器控制算法》、《一种碳化硅功率器件的封装结构》、《列车通信网络的数据校验协议》……
密密麻麻,几千项。
李振南的视线停留在其中一项上:《轨道交通互联互通接口规范——物理层定义》。
这项专利的申请日期是三年前。
三年前,韩栋就已经在布局今天这盘棋了。
他抬起头,环视着在座的所有人,以及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我们都在想怎么切蛋糕,韩栋却在想怎么造烤箱,只要想吃蛋糕,就得用他的烤箱。”
“陈锐。”
“在。”
“别想那些控制权的事了。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控制权是个伪命题。”李振南的眼神变得冷厉。
“既然只能做铺路石,那我们粤省,就要做最硬的那一块。”
“林婉秋。”
“在。”
“你刚才说倒逼产业链升级。好,我给你权。回去之后,你牵头成立专项小组,对接启航的标准。”
“省内所有电子厂、材料厂,谁能达到启航的标准,财政给贴息贷款,给税收优惠。”
“达不到的,不管是国企还是私企,一律关停并转。”
林婉秋的眼睛亮了,她挺直腰杆:“明白!”
“王国栋。”
“在。”
“你说风险大。没错,风险是大。但我们改革开放这么多年,哪一步不是踩着刀尖过来的?”
李振南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燕京的万家灯火。
“如果韩栋真能把这事做成,这些研发资金的投入,就是给这一代华夏工业的打的基础。
这笔钱,启航敢花,我们粤省就敢陪。”
“明天上午九点,我要准时出现在启航大厦。
准备好意向书,条款不用细扣了,原则只有一条,全面对接,不惜代价。”
电话挂断。
会议室里的人开始疯狂忙碌起来,打印机、传真机的声音响成一片。
李振南重新点燃了一支烟。
他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个倒影有些模糊,和远处霓虹闪烁的广告牌重叠在一起。
他想起了韩栋在食堂里那个平静的眼神。
那个年轻人,明明只有二十多岁,却像是一个活了几个世纪的老猎人,耐心、精准、冷酷。
……
同一时间,燕京,启航大厦顶层。
韩栋并没有像外界猜测的那样正在休息,或者在享受胜利的喜悦。
他办公室的灯光只开了一半。
巨大的落地窗前,韩栋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正站在那幅占据了整面墙的世界地图前。
袁珊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浓咖啡。
“韩总,刚得到消息,昆仑饭店那边,粤省代表团的房间灯火通明,电话会议开了两个小时。”
“蜀省和辽省那边也都有动静。”
韩栋没有回头,他的目光并不在国内,而是落在大洋彼岸的那个板块上。
“李振南是个聪明人。”韩栋在地图上轻轻画了一条线,连接了广市和辛辛那提。
“他会明白,与其在低端制造的泥潭里打滚,不如借着启航这艘船出海。”
“您就这么确定他们会答应?”袁珊把咖啡放在桌角。
“那些条款非常苛刻,几乎是把他们的产业命脉和咱们深度绑定。”
“他们没有选择。”韩栋转过身,铅笔在指尖灵活地转动。
“这就像是两列火车,一列是西方的技术限制,车门焊死,我们只能趴在车顶上吹冷风。
另一列是启航号,虽然现在还只是个车头,但我打开了车门,告诉他们,只要肯出力,以后这车里有你们的座位。”
韩栋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启航工业联盟准入标准草案》。
“袁珊,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霸权吗?”
袁珊摇了摇头。
“不是你有多少核弹,也不是你有多少航母。”
韩栋翻开草案的第一页,指着上面启航的水印。
“真正的霸权,是当你定义了一颗螺丝钉的螺纹角度,全世界所有的工厂,为了能拧上这颗螺丝,都必须按照你的标准去生产螺丝刀。”
“我要做的,就是定义这颗螺丝。”
韩栋将草案合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
“明天,好戏才刚刚开始。
李振南只是第一个,接下来,我要让西门子和通用电气看到,他们面对的不是一家公司,而是一个正在觉醒的完整工业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