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昆仑饭店。
走廊里的地毯很厚,吞没了所有的脚步声。
服务员推着清洁车经过,只听到各个房间里传出的争论声和电话铃声。
今晚,这里没人能睡得着。
608套房,蜀省代表团驻地。
王建军坐在书桌前,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摆在他面前的不仅有韩栋给的那份意向书,还有一本厚达两百页的《攀西地区矿产资源详查报告》。
这份报告是他在来燕京之前,特意从省地质局调出来的绝密资料。
台灯的光圈打在纸面上,照亮了那一行行枯燥却惊人的数据。
“钒钛磁铁矿储量:96.6亿吨,占全国95%。”
“稀土保有储量:250万吨,仅次于包钢。”
王建军手里的笔尖悬在稀土这两个字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他拿起计算器,在草稿纸上进行着一项简单的换算。
按照目前的离岸出口价格,一吨未经分离的稀土氧化物混合精矿,价格是五千二百元华夏币。
而这些精矿运到日本或美国,经过提纯、分离、冶炼,变成钕铁硼永磁材料后,再回流到国内市场。
进口价格高大每公斤四百八十美元。
一吨就是四十八万美元。
按现在的汇率,这就是四百万华夏币。
从五千二,到四百万。
中间这接近八百倍的差价,就是别人收走的智商税,或者是韩栋口中的工业剪刀差。
王建军把计算器扔在桌上,他感到胸口堵得慌。
这么多年,他们守着金饭碗要饭吃,把祖宗留下的宝贝当土卖,换回来的外汇还不够买人家几台精密的数控机床。
他抓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七声才接通。
“喂,领导?”
听筒里背景音里传来高炉运转的轰鸣声,那是攀钢集团董事长,刘铁民。
“老刘,是我。”王建军说道。
“没打扰你休息吧?”
“嗨,哪能呢,三号高炉的喷煤系统有点故障,我在这盯着抢修。”刘铁民苦笑一声。
“领导,这么晚打电话,是不是燕京那边有好消息?韩栋肯卖高铁给咱们了?”
王建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老刘,我问你个技术问题,咱们厂现在的技术储备,能不能做稀土永磁电机的转子磁钢?”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领导,您这是在戳我的肺管子啊。”刘铁民倍感无奈的说道。
“咱们攀钢是搞钢铁的,虽然手里握着稀土矿,但那都是伴生矿。
咱们现在的工艺,主要是要把铁炼出来,把钒钛提出来。
至于稀土……大部分都当矿渣处理了,小部分也是粗加工卖给贸易商。”
“我就问能不能做。”王建军打断了他。
“做不了。”刘铁民回答得很干脆。
“那个钕铁硼材料,对氧含量控制要求极高,需要在真空熔炼炉里进行。
咱们没有这个设备,也没有这个配方,那是日本人和美国人的核心机密,连看都不让看。”
王建军盯着桌上的报告,眼神冰冷:
“如果我给你搞来设备,搞来配方,搞来全套的工艺流程,你能不能做?”
“真的?”刘铁民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领导,您不是在开玩笑吧?这东西要是能做,咱们攀钢立马就能从卖原材料的变成卖高科技产品的!
那一吨的利润,比咱们炼一万吨钢都高!”
“但是有个条件。”王建军深吸了一口气,烟雾呛进了肺里,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韩栋要我们在攀枝花建厂,做他的配套,技术标准他定,产品他包销,但咱们得把那几座最好的矿山拿出来,作为合资公司的注资。”
电话那头沉默了。
对于一家大型企业来说,资源就是命根子,把核心矿山的控制权交出一部分,这等于是在割肉。
过了许久,刘铁民的声音再次传来。
“领导,割肉总比等死强。咱们现在的设备老化严重,再过几年,连现在的市场都保不住。
如果能换来这条生产线,别说矿山,就是把我的办公室腾出来给他韩栋做库房,我也干!”
“知道了。”